第51章 青衣往事
冷静下来后,三人坐在了一间空房。
陆子谦一直很紧张,他成剑仙已有十三年,找了林摧残十三年,今日,是十三年来第一次如此有希望的能得到和他相关的消息。
十年前以为他身死,但死也要见尸,找了十年未果,今日,总算有些眉目了。
秦落衣先是给他和黎念笙各自倒了杯茶,期间小心揣摩着陆子谦的神情,看起来十分紧张,她越来越好奇,他这个唯一一个从无殇冢走出来的自由人,和林摧残究竟有什么过节。
“陆兄,可曾听过林安?”秦落衣问。
陆子谦眉头一皱,林安可算得上无殇冢最秘密的事,秦落衣又是怎么知道的?
“秦阁主,连林安也知晓?”
“实不相瞒,来晏家之前,我去过百晓堂,我是不知道,百晓生,一定知道。”
陆子谦认命般笑了笑,百晓生若连林安都查得到,那么自己是无殇冢旧人的这件事,想必他们也知道了。
似是看出了他的担忧,为表诚意,秦落衣劝道:“陆兄不必担忧,我没有别的意思,只是你若想找到林摧残,还请陆兄信我一次。”
陆子谦这才抬头看向她,其实他也没有别的办法,秦落衣这话说的已经十分客气了,客气到他都觉得有些奇怪,印象中的琉璃仙子,似乎鲜少有这样和别人好商好量的时刻。
“你想知道什么?”他问。
“林安,是不是林摧残?”
她的第一个问题就直入关键,陆子谦不自觉又皱起了眉,因为他也没有办法给出肯定的答案。
陆子谦摇了摇头,神色凝重,沉声道:“我也一直想不清楚这个问题,我问过林摧残,他不愿告诉我,但我觉得…”
说着,他看向立在一旁的青衣剑,这是林摧残亲手扔给他的。
“林摧残,应该就是林安。”
当年他家道中落,十岁的时候就被人贩子卖到了无殇冢,闯洗髓试炼那一年,他十六,林摧残十八。
当年,他一路闯到最后的死人渊,已是伤痕累累,一身白衣被血染的鲜红,连手中的剑都断了一半。
传闻曾有一位叫做林安的少年,只半日就闯到了死人渊,可最终也没能出得去,这最后一关,到底是什么?
陆子谦有些支持不住了,靠手中断了的剑支撑着,跪坐在地想喘一喘。
“咳咳…”他咳出一口鲜血,抬头望去,有一道光照下来,而一个一袭黑色护腕长袍的男子正在光下,背对着他。
想必那就是最后一关了,陆子谦深吸一口气,站了起来,这一次,他一定要出去!
那人听到了动静,却未转身,只叹:“你太慢了。”
这声音对他而言有些熟悉,那人转过身来,果然是林摧残!
若说起来,他今年十六,林摧残只大了他两岁,但却是早已入了幽皇境的人,是如今最负盛名的杀手。
不过,最后一关是林摧残,他反倒有些心安,他在无殇冢的这些年,其实受了林摧残不少的照拂,所以他知道,林摧残与其他人不一样,他虽然心安,却并未侥幸这最后一关是林摧残,既是他在这里,便说明是受了家主的命。
“是你啊…”陆子谦轻轻笑着,“想不到这最后一关,竟是你。”
林摧残只是静静看着他,给了他足够的喘息时间,然后才问:“有信心吗?”
陆子谦笑了笑,是对林摧残这个人的尊重,打趣道:“你可是两断刀林摧残,我怎么可能赢得了你。”
“你要放弃?”
“不!”他的回答铿锵有力,十分坚定:“我已经错过了两次,绝不能再错过这一次,我不要做杀手…我不要!”
林摧残眼底飞掠过一丝动容,不知透过眼前的人在看什么,却只冷冷道:“我不会手下留情。”
“不必留情!”陆子谦喘着粗气,“这些年你对我的关照,我没有忘,今日既是你在这里,必是受了家主的命,我不会让你为难,动手吧!”
林摧残瞥了眼他手上的断剑,厉声道:“连把趁手的剑都没有,谈何赢我?”
言罢,林摧残抬手,练着两断刀的他此刻却唤回了周遭悬崖峭壁上插着的一把青剑,甩给了陆子谦。
陆子谦接过那把袭来的飞剑,不知是此刻受了重伤还是怎么,连接那一剑都是退了两步才得以稳住。
他望着手中的剑,好像在无殇冢的剑谱里看到过这把剑,长剑青衣,传说上一位闯到这里的少年林安,用的就是这把青衣剑。
至于那少年最后结果如何,没有人知道,只知林安从此便消失了,终是没能逃离这里。
林安的青衣剑,为何林摧残能操动?
他初见林摧残时,是刚被拐来无殇冢的时候,他在逃跑的时候被抓,身上被鞭子打的留下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,那个时候,他都以为自己要被打死了,却在这时,林摧残出现了。
飞来的两断刀震碎了鞭索,他眼中俱是凉薄之意,挡在了自己身前,只对那人冷声道:“这个人,我带走了。”
无殇冢谁人不知这是宫凌悔最看重的义子,脾气古怪,没有人敢忤逆他,陆子谦就这样被他带走,此后,林摧残便开始教他习武。
因为年岁相差并不大,他也没把林摧残当作是个师父,更像是兄弟,后来,也只有在林摧残出任务的时候,他才会到最底层和其他人一起学习杀人之术。
林摧残虽用的是两断刀,可是他的剑法也极其奥妙,陆子谦不得不怀疑林摧残身上的秘密,可他又是宫凌悔的义子,这还能有什么秘密,他必是站在宫凌悔那一面的。
但眼下没有时间去想这些。
“我敬你,但是…”陆子谦话锋一转,握紧了手中的青衣剑,说的十分坚定:“今日,只有两个结果,我死在这里,或者活着离开。”
“那就来吧。”
话音落下,林摧残双臂上袖刀两断刀出鞘,陆子谦深吸一口气,蓄势而发。
他明白他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。
空中只留下几丝青气,林摧残已至身前,陆子谦一惊,忙出剑。
他本就不是林摧残的对手,如今还带着这一身的伤,几个回合下来便招架不住。
林摧残两刀相架,将他死死抵住,而他用剑挡着艰难支撑,猛退十步才勉强稳住。
巨大的幽皇境真气压迫下逼得他吐出一口血,他却死死撑着,就是不愿松手。
“我平常是这样教你的吗?”
“教你的那些剑法,难道都忘了!”
“就这点功夫,哪怕今日出了死人渊,入江湖也只有死路一条!”
“我看你还是趁早放弃!”
林摧残故意激他,也果然起了作用。
“别说了!”陆子谦怒吼一声,用力将他推了出去。
握紧了青衣剑,他开始反攻,这把剑剑气虽十分淳朴,但留在无殇冢的这些年也染上了不少杀气,剑气游走间,山崩地裂。
死人渊,已经有八年没有这样的动静了,上一次搅起这样的动静的,也是青衣剑,只不过当时的执剑人是林安。
被林摧残躲过的剑气劈在四周的峭壁上,碎石掉落。
二人用的是同一种轻功,甚至招式身法都十分相似,近身对战时看似达成了平手,但于陆子谦而言,不过是强撑罢了,这一身的力气随时都会散去。
刀剑相撞的摩擦声没有停过,他们不是第一次对打,却从未有过像今日这般决生死的时刻。
“执剑者,最大的杀招,不是纵灵,是人剑合一时,那一剑的速度。”
脑海中回荡着林摧残的这句话,脚下青气散出,陆子谦退出十米。
眼神愈发坚定,手中的青衣剑似乎都与他有了共鸣,轻微抖动。
周身真气暴涨,狂风卷起沙土,他深吸一口气,放正脚步…
这一招,他练过很多次。
只见空中一道青光转瞬即逝,是鬼踪步,十米开外的人影在一瞬消失,却在同一瞬,连人带剑都出现在了林摧残身前不远处,在鬼踪步最后一式雁翎闪的加持下,他使出了最快的一剑,入了幽皇境!
极其强悍的剑气压来,林摧残也是在同一瞬动身去迎那一剑。
两方真气相撞,无殇冢的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异动。
硝烟散去,二人面对面站着,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。
确实有东西刺中了林摧残,不过是剑柄!
而林摧残至此都没有将两断刀的锁链放出来,否则他必死。
二人都拼尽全力,但也都不约而同的留有余地。
陆子谦眼中有些疑惑,如果他没有及时将剑身转过来,那么一这一剑,就会扎扎实实刺进去,林摧残,是想死?
面前的人漠然收回了两断刀,背过身,叹道:“你走吧。”
陆子谦一怔,但似乎又没有太大惊讶,只问:“那你呢?”
长久的沉默后,林摧残没有回答他,转说道:“再不走,你就没机会了。”
陆子谦犹豫了一会儿,握紧了手中的剑,眼中闪着一丝期待,他已经入了幽皇境,林摧残又是不世出的高手,没有必要再留在无殇冢了,他问:“你跟我一起走吧,我们一起,闯荡江湖!”
林摧残轻笑一声,他这辈子,早就不敢想闯荡江湖这四个字了。
从前的林安走不出死人渊,如今的林摧残一样逃不掉。
他苦笑着,淡淡道:“我…就不走了…”
那时陆子谦不懂他的深意,执着道:“你是怕我会拖你后腿?”
“我已经入了幽皇境了,绝不会…”
“子谦…”他一直没有转身,却也极力压制着自己,“既然有机会离开,就别再回来,至于那江湖,还是你替我去闯吧。”
这下陆子谦听出了一些无奈,但他还不懂是什么让他必须留在这里,他不愿走,陆子谦心中也有些失望。
少年握紧了剑,以最纯粹的方式喊道:“三年后,我成剑仙,那时我来找你,你必须跟我走!”
“好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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