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 引蛇出洞
随着乌云笼盖月色,湖面上的异象也随之消失。
秦落衣沉思着,异象中抚琴之人,确实是司空千尘,她又想起年后百晓堂发的那张冠绝榜,这江湖唯一的琴仙却榜上无名,司空千尘在南海,究竟出了什么事?
“这…这就是传说中的海市蜃楼?”一旁的少年看的云里雾里。
但这一次,秦落衣也罕见的没有嘲笑他,萧裴煜这个年纪的小辈,是不会知道这其中的奥妙的。
“我师父曾说,世上有一种秘术,可收集亡魂,冤魂死不瞑目,其执念不得解法,停留人间…”
“凭之生前所爱,可追其往事,是为,长恨歌。”
听着秦落衣的解释,萧裴煜挠了挠头,疑惑道:“怎么听着,这么像,楼兰诡术?”
“是有些像…”秦落衣喃喃着,眉头也不自觉地紧皱,当年师父说这些时,她也不过是个孩童,且根本不知这世上有什么所谓的楼兰诡术,可今日想起来,只觉得头皮发麻。
她想起曾在归云中遇见的那位十年前说出骨语花的江湖游医,他那夜说了一句话,他说天地不仁,既然天道不公,便要与天争,她那时也觉得这话熟悉,是师父告诉过自己的话,可那个时候,她还没往这个方向想。
华怀安说,在祭司眼中,自己只是他培养的一颗棋子,她一直不愿去想,可若不是李华泉,这世上还有谁如此了解她,算准了她一定会是将来的从圣第一人?
那所谓的世间最强的五行之灵,若没有李华泉在儿时日日灌注的那些思想,她真的会去挑这五把剑么?
这个恐怖的想法在心里深深种下一颗种子,她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,如果这是真的,师父与魔教,究竟是什么关系?
会是那个祭司吗?
那师姐呢?
她又想起今日看见的那个圣子,如果面具之下就是李若灵,她是那个带着两方血脉的圣子,而自己的血又与圣子同源,这血脉的纠葛,她究竟是谁?
师父啊师父,你在这其中,可曾扮演了什么角色?
背叛她的人,究竟是琴笛笙磬,还是你们大家?
见她忧心忡忡,萧裴煜问:“你怎么了?”
秦落衣不知道怎么和这个小辈开口,若她所想为真,那声名远扬,所向披靡的琉璃仙子,从一开始就是他人盘中的棋子,岂非是…太讽刺了些。
“这世上的人…说死了,就一定是死了么?”
萧裴煜有些不明白其中的深意,但他说:“也不见得,那无殇冢的家主,不就是假死了十四年吗?”
闻言,秦落衣心中一震,宫凌悔参与其中尚且能假死蛰伏十四载,这盘棋背后真正的执棋人,只会比他更隐忍。
萧裴煜又道:“那是谁在使用这门秘术,又为什么会有琴仙在里面?”
司空千尘走时说的清清楚楚,他去的是南海,为何在楼兰之地,也会有他的身影出现?
当年琴笛笙磬故意将他支去南海,只是随口一说,还是,非南海不可呢?
如果是有人用了长恨歌这门秘术,对应的怨灵究竟是那起舞的女子,还是…司空千尘?
如此过去一夜,次日,战报便送至了祭司手中,楼兰大军离岳阳关五十里外扎营,可中原那边,却什么动静也没有,据战报言,帝都的兵马全部被挡在了岳阳关内。
“想不到,这就是秦婧姝拖延时间的手段。”他冷笑着,亦十分不屑,而后问,“秦婧姝现今,在何处?”
“在南明湖畔,还未有动作。”
祭司疑惑一下,问:“不曾跟丢?”
“不曾。”
他若有所思,怎么可能不跟丢呢?那到底是秦婧姝,她怎么可能不发现?
他长叹一口气,而后道:“撤回些人手,你们早就暴露了。”
“…是。”
“另外,去准备起来,我们和这位琉璃仙子,做一笔交易。”
……
能尾随琉璃仙子的,只有一种可能,她愿意让你跟着,但若是秦婧姝不松懈下来,是不会带他们找到最后的凤囚凰的。
秦落衣醒来时,先是看了一周,尾巴果然是少了些,也确实说明了一件事,魔教要她去找凤囚凰然后坐收渔翁之利,他们比自己还着急。
可她也确实是急的,战事未开,只是因为萧家军还在坚持,可若是元帝逼急了命御林铁卫强行收复岳阳关,那么仅剩五万的萧军是断然抵挡不住的。
于她而言,当务之急,甚至不是凤囚凰,而是蓝铭熙,这个挑起战乱的理由。
萧裴煜睁开眼,见她立在湖边,随口问:“还在想长恨歌吗?”
秦落衣并未点头,垂下眼眸,道:“你准备好了吗?”
萧裴煜轻微一怔,而后反应过来,握紧了水龙吟,既然来到楼兰,就终有这一天。
“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秦落衣点点头,“那去见他吧。”
在王城中,有一座庙堂,那是楼兰的先人用来祭祀之地,在几百年后的今天,终于再度迎来了一位圣子。
人群跪满了街道,萧裴煜和秦落衣也伪装其中,看着台上画着奇怪妆容的五人围绕着跳着不知名的舞,看起来像某种仪式。
舞到高潮,起舞之人发出惨烈的悲鸣,四周的火柱激烈的扭曲摇晃着,大殿敞开,圣子走来,竟是万民朝拜!
秦落衣在跟随着众人放低姿态的同时也悄悄观察着那个圣子,迫切想要透过黑纱窥到更多。
你究竟,是谁?
看着底下朝拜与她的楼兰子民,虽然黑纱遮住了面容,但从她眼里的笑意来看,俱是得意与不屑,她声线慵懒却娇媚,道:“几百年过去了,尔等还记得,究竟谁,才是这九州真正的主人吗!”
“如今镇西侯已死,岳阳关已废,中原再无与我们抗衡的兵马,这天下之主的位置,也是时候归还我们楼兰了!”
底下民众激动起来,嘴里念着相同的几个词,秦落衣听不懂,但台上的人听了却很是受用,她的眼神扫视一周,带着些许视察的气息,秦落衣察觉到异样,便和萧裴煜一起赶紧低了头。
那圣子似乎知道他们会混在人群中,故意说道:“今有中原细作潜伏于尔等中,欲毁我楼兰复兴大计…”
秦落衣将头低的更下些,与此同时,那圣子又幽幽道:“如今,此细作已然落网,今日万千子民见证下,要这细作,就地正法!”
此言一出,秦落衣和萧裴煜相视一眼,眼里俱是不解,怎么这圣子口中的中原细作,竟不是他们?
于是二人看着自殿内被押出来的人,锁链的声音愈加沉重,在看清那人的身影时,二人都瞪大了眼。
一袭蓝衣染血,原本风华绝代的翩翩公子却沦为了阶下囚,竟是司空千尘!
昔日作为天下第一美男的琴仙,这江湖唯一一个琴仙竟然被楼兰的人抓了,难怪那张冠绝榜上没有了他的名字。
他脸色虚弱,但身姿依旧挺拔,闭着眼,任世人用何种眼神去打量他。
萧裴煜也早已察觉了不对,这怕是个圈套,所以一手按在炽炩剑柄上蓄势待发,一边小心观察着周遭的一切,尤其是秦落衣,她想怎么做?
该出现的人似乎没有出现,不过那位圣子并未因此恼怒,祭司交代过,和这位琉璃仙子打交道,都得等到最后一刻,方才见分晓!
“诸位都看清楚了,此人乃是中原武林,冠绝榜上排名第四之人,号称无妄琴仙,如今,也不过是我们的阶下囚,中原武林早已不成气候,今日便以他的血,祭奠我楼兰将士死去的亡魂!”
台下又一阵轰动,阴姬从殿内走出来,先是向那圣子行了礼,而后走到司空千尘面前,似笑非笑,道:“可惜了琴仙,我若是你,十年前的事,便不必在纠结,否则,你也不至于,命丧于此!”
“不过,我马上会收走你的魂魄,也将你豢养起来,也算是,了却你一桩心愿?”
司空千尘并未看她,只发出一声浅浅的冷笑,他自己又何尝不觉得讽刺,只是也并不后悔罢了。
“死到临头,何必故作姿态?”
话音落下,阴姬将谪仙伞抛至空中,伞下拢聚的阴煞之气顷刻间便将司空千尘吞噬其中!
眼见情况不对,萧裴煜刚要出剑,却只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死死按住了他的剑,而后他见身旁的秦落衣弹出一指,少年呆愣了一刻,他忽然想起那一次的金陵论剑,秦落衣,是否也用了同样的一招?
一指星月直奔谪仙伞而去,强势打断了仪式的进行,众人皆是一惊,她这一招出的不算隐秘,这一下,终是将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。
“阿姝?”司空千尘也是震惊无比,怎么会在此处看见秦落衣呢?
况且,以她的身体状况,怎么能随意动用内力呢?
圣子的目光也终于捕捉到了真正想见的那个人,她还未开口,却见秦落衣一把掀开了外面楼兰服饰的伪装,露出里面的一袭绿衣,而后迎着这天下第一的轻功,一跃至台上。
本是在她身侧的萧裴煜此刻是动也动不了,心里急的冒汗。
面对对她一窝涌上来的兵马,秦落衣看起来波澜不惊,只是轻轻一笑,而后幽幽道:“这一出引蛇出洞眼到现在,这该来的主角也来了,圣子,可以放了他人了吧?”
圣子勾唇一笑,而后道:“不愧是琉璃仙子,今日一见,果然是名不虚传,不过,你未免也太自信了吧?”
“哦?难道这出戏的主角,竟然不是我?”
“自然不是你!”
众人的目光都被这突然出现的男声吸引,身后的庙宇里,再次走出一人,是祭司!
秦落衣眉头微皱,她心中有所猜疑,祭司的身影走近她的视线,能否与记忆中的李华泉重叠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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