稳听波澜声·(15)
老王妃走进祠堂的时候,便看见苏微澜跪在牌位前,脊背挺的笔直,透着苏家人一贯的傲气。
“傲啊,我看你还能怎么傲。”这样想着,她抄起手中的长鞭,狠狠打在苏微澜的身上。
苏微澜感受到了鞭子扬起的振风,却没有躲闪,任由鞭子抽到自己身上,立刻便打出了一道血痕,火辣辣的痛。
她闷哼了一声,却并未躲闪,任由那鞭子抽在自己身上,身体的疼痛算得了什么,再严重的伤口,也会愈合,顶多不过是在皮肤上留道疤痕。
“你这个孽障!”吴越王妃见苏微澜没有反应,更是愤怒,鞭子也抽的更狠了。
“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孽障!你以为你带兵打仗能建功立业就有出息了?我告诉你屁都没用!女人这辈子就只有嫁人这一条路!你一个姑娘家,从小就不好好呆在家里绣花学习,跟着你父王你哥哥往军营跑,我先前纵着你,想着等你年纪大了就懂事了,结果还是老样子!整个大梁的公侯世子们听到你的名字都吓得躲了起来!好在太后娘娘开恩,看在苏家的面子上让你当皇后,你别再犯贱不知好歹!”
“说来说去,母妃也还是为了自己。”苏微澜冷笑,“我知道,母妃不喜欢我。横竖那陆小娘已经死透了,你把苏微沁记在你名下,日后她进了宫,您照样是皇帝陛下的岳母。母妃既怕我拖累了全家,那不如将我从家谱之上除名,日后我与吴越王府就没有关系了。”
吴越王妃更是愤怒,疯了一样的拿鞭子抽在苏微澜身上,一边抽一边说,“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孽障!你父亲临死前,让你护好吴越王府,你就是这么做的!你这个孽障,为了自己快活,就要拖着全家一起去死,当日生下你的时候我就该掐死你!”
“够了!”苏微澜起身死死扼住吴越王妃的鞭子,冷笑着看着她,“二十二年了,母妃可有一刻把我当作过您的女儿?我小的时候,你对我不是斥骂就是鞭打,多次说让我去死。我运气好活下来了,你又要拿我当联姻的工具保住你的地位尊荣,吴越王妃,这世上没有那么好的事。种了什么因,就会有什么果。”
“不孝女!”吴越王妃伸出左手狠狠给了她一个耳光,看着苏微澜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只剩怨恨,她更是心生恨意,甚至隐隐产生了要毁了她的想法。
她吩咐下人们说,“把这个孽障给我关起来,不许给她饭吃也不许给她水喝!就让她烂死在这里!”
她离开后,苏微澜才感到身上传来的剧痛,趴在地上,额头上冷汗淋漓,死死攥着衣角,以此来减轻一点身上的疼痛。
深夜,苏微澜变得有些神智不清,半梦半醒之间,似乎听到了姜淮的声音。
“姐姐身上,怎么会有这么多伤?”
“都是小时候练武留下的,别看…不好看。”
“微澜姐姐身上虽有伤疤,但也是这世间最美的女子。我觉得女子就该像微澜姐姐一样,才看不上那些柔弱的深闺千金小姐呢。我以后也要成为姐姐这样的女将军。不过,一定很疼吧,我会好好习武,快点长大,保护姐姐的。”
“其实也不是很疼,我都习惯了。”
阿淮,她的阿淮…她想到宋清朔告诉她,皇帝陛下似乎对姜淮有意,询问了她的意思,她那时斩钉截铁地说,“你若是敢让阿淮进宫,我们的交情也到此为止”。
再度醒来,耳畔是嫂嫂的声音,顾楹初温柔地扶起她,给她喂了些温水,“澜儿,澜儿,还能走吗?”
“嫂嫂…”看见顾楹初的刹那,泪水涌上心头,在这个家里,还是有人关心她。
“还好还好,还能说话。”顾楹初摸了下她的额头,“也没发烧。饿了吧,先吃点东西。”
“嫂嫂,我与清朔约了今晚见面,有事相商,我现在得出去。”她焦急地说。
顾楹初皱了下眉,轻声叹气,“你这一身的伤,出去什么呀。你听话,你哥哥从母亲那里偷来了钥匙,让我先带你出去,你先好好养伤,假意顺从母亲。横竖马上就过了年关了,等你回了军营,母妃也是鞭长莫及。”
“好..”苏微澜谢过了顾楹初的好意,不再强求,由她搀扶着自己回了房中。
第二日清晨,一个灵活矫健的身影自窗口跃入了她的房中。
是姜淮,她身穿一身黑色夜行衣,长发高束,显得整个人英姿飒爽。
她对她说,“见过郡主”。
守礼谦卑的样子,却让苏微澜隐隐有些不快。
她知道姜淮是奉了宋清朔的命令前来,只对她说自己无事,又见她神色憔悴,知她定是一夜未眠,清晨定是又匆匆溜进王府打探她的消息。
“我没事的,就是因为不肯听母妃的话离开军营,被她打了一顿,我都习惯了。”苏微澜看出了姜淮眼中的担忧,率先安慰她道。
姜淮却是不信,开口的时候,声音已有了哭腔,“可是老王妃下手也太重了,怎么能把姐姐打成这样!”
苏微澜看着她小女孩的模样,却是笑了,拿过一旁的牛乳糕递给她说:“我没事的,你回去和清朔说,让他也不必担心。饿了吧,先吃点东西。”
姜淮吃完了牛乳糕,靠在她的膝上说:“姐姐,我很想你,你一定要好好的…”
“我会的。”苏微澜轻轻抚摸她的长发,心中已然打定主意,她要让姜淮,一直自由。
姜淮离开后,她叫过蒹葭说:“帮我叫哥哥来吧,我有事要找哥哥帮忙。”
苏微澈来了后,关心了一下她的伤势,又问她有什么事要自己帮忙。
苏微澜看着他深深一拜,对他说出了太后想让自己入宫一事。
苏微澈听后气的一拍桌子,愤恨道:“这老妇打的什么鬼主意,想让你去那后宫里,澜儿你别怕,有哥哥在,陛下和太后还能把你捆了去?”
“我都这么大了,也不能事事都让哥哥为我操心。”苏微澜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,“只想请哥哥帮忙,让我面见陛下,我自有办法。”
“好。”苏微澈颔首说道,“澜儿你别担心,我这就去给陛下递帖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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