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凯旋
到了十月里,李庭言果然下旨,以交趾多次侵扰大梁边境为名向其宣战。命吴越王苏微澈做主帅,卫将军苏微澜为副将。又从朝廷调遣十万大军,和之前的八万精兵一起,渡过苍鹜河,浩浩荡荡的向交趾国都进发。
因着之前一战,大梁已经收归交趾北方军事重镇,因而这一次的进攻,可谓一马平川。而先前一直担心的瘴气,也因医圣给的药方,而得以巧妙化解。
故不出两月,苏家兄妹便已攻入交趾国都赤化城,苏微澜更是生擒交趾国王,将其押送回京。至此,交趾国正式更名,为大梁最南的郡县,交趾郡。
李庭言从京都派遣官员任太守,前往管辖,又加封苏微澜为岭南节度使,继续驻守镇南关。
而一直不安分的暹罗,见到了交趾的遭遇,也立刻上书请旨,愿以每年十万两白银的岁贡,世世代代为大梁臣属。
看到这个旨意,姜淮便知,李庭言不会再召苏微澜入宫为后。日后她就是大梁的卫将军,岭南节度使,生生世世,镇守南域。
宋清朔想与她结亲相守,也是再无可能,他们只是大梁最出色的两位武将,需驻守南北边疆,保家卫国,儿女情长,不是他们该考虑的事情。
因着捷报传回时正是年下,圣心大悦,遂命苏家兄妹一起领兵凯旋回京,于宫中大设宴席,犒劳出征将士。
张兰芬与众人讲到这一场战事的时候,眉飞色舞,一只脚还搭到了桌子上,神情里是藏不住的羡慕。
“说个好笑的,我听我兄长说,郡主那一箭,不偏不倚,正好射中了交趾王的命根子。交趾王原本还在王座上大声辱骂我军无耻,郡主那一箭过来,立刻就疼的捂住裆部在地上打滚。郡主也不拖沓,当下就走上前去拽起交趾王丢进了囚车里。又手起刀落,交趾王身边的几个王子公主,还有王妃,人头也都落了地。如此一来,那交趾王是彻彻底底断子绝孙咯。”
方妙仪听得这话,赶紧捂住怀里瑾柔公主的耳朵说:“乖乖,咱们瑾柔听不得。兰芬你继续说,那交趾王没了命根子后,可说了什么没有?”
高允茉听得这话,丢了个纸团过去:“就你最假正经。”
张兰芬接着说:“那肯定是要骂人的,毕竟那玩意儿是男人的命根子。尤其是交趾王这种无能的男人,看的就更重了。不过骂的也就是什么,‘苏微澜你无耻下流,身为女子这般不守妇道,实该浸猪笼淹死’。也不知说这些昏话做什么,郡主还能因为这几句话伤心难过不成?不过他这一开口,郡主倒是没什么,苏王爷自是不能允许他这般诋毁自己妹妹,这不,把交趾王舌头割下来喂猪去了。”
杨雪宁也说:“郡主自幼在军中长大,这么多年领兵出征的,什么话没听过,她岂会在意这些。那交趾王能说出这种话,也难怪交趾短短两月就被灭国了。”
姜淮听着这番话,微微一笑,这就是她心目中的苏微澜,聪慧强大,冷静自持,不拘小节。
不知宋清朔远在千里之外听到这个故事,会说什么,他应该会骄傲赞许地说,“不愧是姐姐,能想出这样无耻又高明的点子”。
姜淮也认可杨雪宁与张兰芬所说:“陛下要顾及番邦颜面,需优待亡国之君,自是不能杀的。但若是真的优待,又或是寻常惩罚,也不能服众。郡主这一箭,乍一看是下流了点,却是最好的法子。如此一来那交趾王虽断子绝孙,却也能在京中富贵终老。既不至于寒了周围番邦王爷们的心,又能给予威慑。若是还不老实,那下一个断子绝孙的,就是他们了。”
张兰芬听完钦佩地说:“长宁郡主,真乃女辈楷模。我若是能像她这样,今生便是无憾了。”
这话就有了几分伤感,毕竟殿内几人都知道,张兰芬的梦想,一直都是成为苏微澜一样的女子。
高允茉见大家有些失落,于是说道:“快过年了,都开心些。陛下前几日对我说,说自新年起,大家的俸禄,每人每年都再加五百两,也给众姐妹都升一升位份。旨意应该这两日就会下来了,大过年的,还打了胜仗,别哭丧着脸。听说,大军应该还有三五日就入京了,宋将军也已从雁门关启程回来了。”
方妙仪笑说:“宋将军一回来,这京中的大姑娘小媳妇们,可又要忙碌了。”
姜淮听了这话也是笑了,“先前我在将军府的时候,每次随将军出门,那姑娘们的帕子绣球,争着抢着往他身上丢。还有大胆的,直接扔肚兜。将军的护卫,都忙着给他挡那些了。出门一趟回去,府中婢女们,人人都多了好几条新帕子。那些有家室的护卫就惨了,之前有个护卫没注意,带了个肚兜回去,被他娘子拿着菜刀追了两条街。幸而将军出面解释,这才让那妇人相信消了气。”
这话一出,众人皆是大笑。
姜淮没好气的在心里腹诽,可不是吗,最受苦的就是她和宋清朔的亲卫吴墨竹,她也想不到自己苦练刀法,最大的用处是给宋清朔挡开那些朝他砸来的果子。
众人又说了一会话,用完晚膳后,也都各自回宫了。
李庭言也在关雎宫,姜淮回来的时候,他正在领着咪咪和阿狸,在院子里玩耍。堂堂君王,拿着一个竹编小球逗猫逗狐,实在是有点…不像样子。
“李庭言。”姜淮说着抱起了咪咪,“天气冷了,你别带着它们在殿外疯玩,别回头染了风寒。”
“没良心的死丫头。”李庭言没好气的啐了她一声,“也没见你关心关心朕。”
他牵着姜淮的手进殿,殿里燃了足足的红罗炭,又有淡淡腊梅花香,如春天般暖和。
李庭言帮她脱下外衫,柔声问道:“今日和贵妃她们都干什么了,这么晚才回来?朕晚膳都是一个人吃的,甚是无味。”
“也没什么。”姜淮说,“不过是聊了聊和交趾的战事。短短两月便大捷取胜,灭国交趾,陛下功绩,可与太宗相较,姐姐们虽在后宫,也都为陛下高兴。也赞扬了一下长宁郡主,此仗长宁郡主表现甚是出色,实乃女中豪杰,虽是后宫妇人,却也都钦佩她。”
李庭言说:“既如此,那过几日大军凯旋,朕便带你们一同去接见吧。长宁郡主,当真是奇女子,也难怪清朔这般痴心。”他意味深长的笑了。
姜淮听到这话,却有些不快:“怎么,陛下也心动了?那好,陛下让她进宫,臣妾替郡主戍守镇南关去。”
“淮儿这是吃醋了。”李庭言却笑的更欢,把她搂进怀里说,“淮儿当真偏心,就许宋清朔喜欢她,不许朕喜欢。看来在淮儿心里,宋清朔还是比朕重要许多的。”
“反正你不许喜欢她…”姜淮并非生气,只是有些害怕。她害怕李庭言真的对苏微澜一见倾心,她那样骄傲刚烈的一个人,若是非要进宫,以她的性子,想必会一剑自刎在封后大典上。而若是真到了这一步,宋清朔又该如何自处。
李庭言不过说笑,他对苏家这位郡主从无半点爱慕之情,饶是她生的国色,大梁南域边疆,也远比他的后宫更需要她。
说这些话,也不过是为了逗逗姜淮,看她吃醋的样子罢了。却不想她真的伤了心,李庭言倒是手足无措起来,忙抱着她哄道:“朕不过是同你开个玩笑,怎么还着急了。朕一点也不喜欢那个郡主,淮儿别生气了好不好?朕以后再也不开这样的玩笑了,淮儿若是还气着,那就打朕几下出气吧。”
姜淮破涕为笑,对他说:“臣妾这几拳下去,只怕陛下明日就要被内侍们抬着上朝了。”
李庭言戳了戳她的脸:“也就你,敢如此放肆。”
见她在自己怀里笑靥如花的模样,忍不住深吻下去,手探入她的衣襟,“朕晚膳没吃饱,你要补偿朕。”
大军凯旋那一日,出乎意料的,宋清朔也到了京。
雁门关距京都,虽没镇南关那样遥远,却也有十几日的路程。他不过短短五日,就到了京中,定是日夜疾驰。
饶是如此,他却还是身着从一品武将官服,紫袍金带,意气风发的站在李庭言身后,与他一起等待自南境凯旋的大军。苏微澜大胜而归,他自然也是开心的,定要第一时间,迎她入城。
姜淮和一众后宫嫔妃不宜在外臣前露面,便都站在城楼之上,遥看大军凯旋。姜淮一眼就看到了宋清朔,他瘦了些,这段日子以来,他定然也会为苏微澜担忧,但他还是那么好看,站在人群中耀眼夺目。
杨雪宁小声说:“原以为陛下已是大梁第一美男,貌胜潘安,却不想宋将军,五官比陛下还要精致几分呢。怪不得京中未出阁的少女,个个喜欢他。”
高允茉回道:“华清大长公主年轻时是皇室第一美人,安国公亦是风度翩翩,将军美貌,也不意外。”
姜淮却远远注意到,他手上因为骑马疾行,有许多被砂石划破的伤口,饶是盛装打扮了一番,也还是难掩疲态。这几日来,他定是没怎么睡觉,肯定很累。
很快,大军便出现在了城门口,苏微澈为首,苏微澜长发高束,白衣轻甲,骑着一匹黑色骏马,跟在苏微澈的身后。
多日征战,她黑了许多,原本白皙的肌肤,被南域的烈日晒成了小麦色,少了原先江南女子的妩媚,更多了几分野性之美。她是如此清冷明艳的女子,宛若雪山之上,高山之巅,于悬崖峭壁间傲立绽放的雪莲花。
“天爷啊…”张兰芬惊叹,“长宁郡主也太美了,不,不只是美,真的是英姿飒爽。我都想嫁给她了。”
城楼上众人听了这话,都浅笑出声,方妙仪说:“那你下去,和宋将军打一架,打赢了就能嫁给郡主。”
“我可不去。”张兰芬颇有“自知之明”,“我这三脚猫功夫,还没近将军的身,估计就被他一脚踹出好几里了。而且我干嘛非得和宋将军抢郡主呀,我们就不能三个人一起好好过日子吗。”
众人又是大笑,连李庭言听到城楼上的笑声,都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,见她们笑成一团的样子,没好气的看了姜淮一眼,用唇语说,“都安静些,有点后妃的端庄”。
李庭言以大礼接见完苏家兄妹,原交趾王也从囚车下来行献俘礼后,百官共迎大军入城。
忽又开口道:“如今朝中尚未设太尉大将军,清朔为骠骑将军,乃是武将之首,也说几句吧。”
宋清朔一双眼睛就差长在苏微澜身上了,李庭言忽然提及他,他一时也有些无措,但很快便中规中矩地说道:“王爷与郡主此战甚是出色,乃朝中武将楷模,王爷与郡主的军事才能,晚辈亦十分钦佩,还望待二位闲暇之时,可指点晚辈一二。”
他的官职在苏微澜之上,苏微澈也是因着大梁律法,唯有王爵,并无官位。他却自称“晚辈”,实在是在众人面前,给足了苏家兄妹面子。
姜淮注意到,苏微澜上马前,趁众人不注意,和宋清朔飞快的握了一下手。十指相扣,虽只有一瞬,也足见他们的相爱。
宋清朔也看着她笑了,那样情深爱慕的笑容,也唯有对着苏微澜,他才会展露。
姜淮也淡淡一笑,她想到了自己在千佛寺许的那个愿望,“唯愿宋清朔,生生世世,幸福快乐,平安健康”,会实现的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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