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言独上西楼·(2)
元和五十二年八月,太宗皇帝病重,缠绵病榻之时,他将李庭言叫到了自己面前,强撑着身子问道:“庭言,你还记得,你曾经和朕说过,你的理想是什么吗?”
“回皇爷爷,孙儿记得。”李庭言跪在太宗皇帝病榻前,郑重恭谨地回道。
“再和朕说一次吧。”太宗皇帝看着他,眼神中满是期许。
“国泰民安,海晏河清。”
太宗皇帝笑了,露出一丝欣慰的表情,过了许久,他问道:“庭言可有心上人了?”
“回皇爷爷,还未曾有。”
“倘若有一日,你必须牺牲你所爱之人,才能换来国泰民安,海晏河清,你当如何?”
太宗皇帝说这话的时候,心中想到了早逝的亡妻。
若不是强行把她禁锢在这深宫之中,她也不会早早薨逝。然而,他是皇帝,他的职责是天下万民,如此,也只能对不起她了。
太宗皇帝在心里说,“今纾,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,你还怨我吗?”
李庭言沉默着思索了许久,窗外的雨滴淅淅沥沥,滴在窗檐上,衬得时间更加漫长。
过了约莫一刻多钟,李庭言才开口道:“孙儿以为,身为皇家子孙,受百姓所养,便应以天下万民为己任。因此,若真到了那一刻,孙儿会选择万民。”
“你是个有志气的孩子。”太宗皇帝的心里,是说不出的滋味。他一直以为,宋清朔像他,此刻才发现,李庭言才是和他一模一样的性子。
“你心中,一直都不喜欢清朔吧。”太宗皇帝一语道破,直截了当的开口。
李庭言摇了摇头说:“未曾,只是孙儿与清朔,有着云泥之别。”
“朕知道,你和你爹都忌惮他,忌惮长安。但是庭言,倘若朕把皇位传给你,你可否答应朕一件事?”
太宗皇帝看着李庭言跪在地上的身影,他的眉眼像极了自己,也多了几分怜爱。
如今满朝拥戴华清公主,朝中对她恨之入骨的人更是不在少数。他终究还是无法忤逆天下,把皇位传给华清公主或是宋清朔。
但倘若他人继承大统,势必会对华清公主一家赶尽杀绝,或许,也只有李庭言,他会放他们一马。
果然,太宗皇帝听得李庭言说:“孙儿自幼不受重视,唯有姑母与清朔对孙儿疼爱有加,孙儿心中一向感激。孙儿无意大位,但可以向皇爷爷保证,孙儿会护姑母与清朔周全。”
太宗皇帝满意地笑了,对李庭言说:“朕等着看你的国泰民安,海晏河清。至于清朔,你若实在看不惯他,那就让他去雁门关吧,他会为你,守好这大梁边关。”
而后,便像史书中记载的那样。元和五十二年八月二十七,太宗皇帝崩逝,生前立下遗诏,命三皇子李萧昀继承大统,其长子李庭言,立为皇太孙。
两年零七个月后,李萧昀因病崩逝,李庭言顺利继位,改元建昭。
然而,即便当了皇帝,李庭言却发现,自己还是生活在宋清朔的阴影下。
才十七岁的宋清朔,却已经在朝堂与军中颇有声望,甚至因为出众的容貌,朝中大半人家都上赶着与他结亲。
甚至还隐隐传出流言,宋清朔把持兵权,意图篡位。
李庭言知道,宋清朔没有篡位的心思,如果他有,他不会等到现在。李庭言和他的父亲,连碰到龙椅的资格都没有。
但他还是气极,每日上朝之时看见宋清朔那张云淡风轻的脸,都会觉得气急败坏。
他想到了皇爷爷的嘱托,他杀了不了宋清朔,也不会杀他。如今北境常有漠北流寇侵扰,他宋将军不是骁勇善战吗,那就派他去驻守雁门关,抵御漠北敌军,无诏不得归。
宋清朔接旨之时,依旧是云淡风轻的神情,没有求饶,也没有抒发自己的豪言壮志,只平静地说了句,“臣接旨”。
李庭言看着他的表情,只觉悲哀,他拼尽全力取得之物,他弃若敝履,因为自幼便拥有一切,所以才会对一切都满不在乎,他厌恶宋清朔这种高高在上的平淡冷静。
也因此,他放任太后插手朝政军务,明知她克扣军饷却恍若不知。他想看看,漠北贫瘠苦寒,没有充足的军饷,没有朝廷的支援,他宋将军,还能怎么做。
然而,出乎他的意料,宋清朔不仅做到了戍守边关,他甚至,做得极好。
在他的治理下,雁门关再无敌寇入侵,甚至他还在建昭二年,缺兵短饷的情况下,成功收复了燕岐山,名声大噪。
那一刻,李庭言认命了,或许宋清朔和他,就是命里相克,他即便登上了皇位,也还是不如他。
他下旨晋封宋清朔为骠骑将军,第一次将赏赐足额发了下去,甚至还下令彻查军饷贪污一事,趁机清除了太后在朝中的爪牙。
不仅如此,他还派出玄武卫前去雁门关,暗中监视宋清朔,调查他是否有不臣之举。
玄武卫只带回了一条有用的消息,那就是宋清朔身边,有一名叫弦月的护卫。
听闻那女子生的倾国倾城,却武功盖世,多次乱军之中救宋清朔于危难,甚至还在宋清朔被俘之时,一人一骑把宋清朔从重兵把守的漠北左贤王帐下救了回来。
李庭言听了来了兴趣,他登基后也曾选秀过,后宫诸人不乏貌美如花者,却多是大家闺秀,如此武功高强的女子,除了那位长宁郡主,他可从未听过。
不仅如此,玄武卫还说,宋清朔与那女子关系极不一般,宋将军对她极为看重,甚至在那女子身受重伤之时,更是亲自照顾了她两天两夜。军中都传,那女子与宋清朔将军之间,还有一层不可为外人道的关系。
“有趣。”李庭言看着玄武卫呈上来的密折,嘴角微扬,戏谑着吐出了两个字。
原以为宋清朔将军对吴越王家的长宁郡主情深不能自抑,非她不娶,却不想竟都是谣传吗。还是说,宋清朔,故意作出情深的样子,只为自保?
他没有得出结论,却对那个名叫“弦月”的女子产生了兴趣,这么好的一把刀,也不能只便宜了宋清朔一个人,他也想试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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