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吾爱有三
屹川正在说着什么,时夕弦低垂着头侧耳倾听,他的脸色苍白,神情冰冷,脚步匆匆。
那圈缠绕着脖子的绢帛,就像是一个禁锢,叫人不敢直视,不敢探究。
看到这个日思夜想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,姜朝歌瞬间热泪盈眶,他瘦了,原先合身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竟有些大了,腰间缠绕的银鞭,好像又紧了些。
他本就是个不羁的人,可此时却收起了锋芒,整个人从里到外散发着寒意,凌厉莫测,叫人看上一眼,便冻的牙关打颤。
许是屹川说完了,时夕弦点点头表示知道了。
他蓦的抬首,一眼便看见路的尽头,姜朝歌侧头相望的身影。
她坐在轮椅上,正泪睫盈盈的看着自己。
时夕弦明显愣住了,匆匆的脚步猛地停了下来,潭水深眸里似有什么东西正要汹涌而出,可转瞬便消失不见。
冬天本就寒冷,时夕弦一出现,让人感觉鼻息都结上了一层霜。
萧嘉慕和丹雪躲在角落里,更是紧张的连呼吸都要停止了。
萧嘉慕怀疑的问:“丹雪,你这靠谱吗?我怎么感觉大人并没你说的开心,反倒是这沉默不语的样子,好可怕!”
“我也是听别人说的,说什么相爱就要见面,一见面什么问题都会迎刃而解,我这不也是第一次做这事吗,我哪知能不能成。”
丹雪也有些后悔了,这大人和夫人之间的氛围怎么这么冷冰冰的?哪有茶楼的人说的什么天雷勾地火,什么相见泪失襟之类的桥段?
“咱们大人可不是一般人,这要是搞砸了怎么办?”
“哎呀,你别啰嗦了,吵的我心慌慌的。我跟你说啊,你可得盯仔细了,一会儿大人若是气的拿鞭子,你要赶紧过去拦着。”
“放心吧,大人若真舍得伤夫人,也不会是这个结果了……再说还有副将在旁边,更加不会了,你倒是应该想想,搞砸了,我俩的小命怎么办才是。”
时夕弦立在原地,双目幽深莫测的看着几步之外的姜朝歌。
他若要过去,就必定要经过姜朝歌。
姜朝歌被时夕弦的目光盯的心里直发颤,她害怕时夕弦这副一言不发的冷冰冰模样。
连忙挪开目光,胡乱的擦了把眼泪,她不想让时夕弦觉得,自己是在用眼泪博取同情。想要赶紧让开路,可奈何无人帮忙的情况下,她根本无法挪动一寸。
手足无措间,屹川正准备上前解围,时夕弦的脚步先动了。
他神情漠然的扫过姜朝歌,大步从她的身旁绕了过去。
脚步接踵中,时夕弦的衣角划过姜朝歌的手臂,转身进了自己的书房。
就这么擦肩而过,不喜不悲,不怒不恨,仿佛姜朝歌只是一颗随处可见的石头,再也激不起他的丝毫波澜。
“夫人,大人有要事处理,所以比较着急……我先把你推回院子。”
“有劳了,把我推进房去吧,免得惹大人不开心。”姜朝歌敛着眼,努力把心中的酸涩压下去。
屹川想说些什么,可是又感觉说什么都是徒劳的,他二人之间的隔阂,总不是他一个外人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。
时夕弦立在窗边,静静的看着屹川把姜朝歌推进了房里,他自嘲一笑,落寞至极。
终究是那一刀伤的还不够狠,才让他在绝望里又抱着一丝侥幸。
他很想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她,不论悲伤或者难过,远远的看着就好,可姜朝歌连这点奢望都不肯给。
昨日的餐食他几乎是一扫而空,旁人都只以为是时夕弦胃口大开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是姜朝歌做的,她的味道,他太熟悉了。
本来今日还想装作不知,继续等着她的饭菜,却不料从外传进一些消息,他得赶紧处理。
却不想一踏入这里,就撞见了姜朝歌。
她可以不爱他,可是他再也放不下了,面对一份无望的爱,时夕弦不知道该怎么放弃,也不愿和她相对无言,只能逃避。
他在受伤,又在自愈,他在放弃,好像又一直在等待……
眼见两人一左一右,不言而散,萧嘉慕和丹雪猛的一拍脑门,完了完了,这下闯了大祸。
等他们匆匆忙忙跑进房的时候,姜朝歌正在房中对着那幅时夕弦画的向阳花海图发愣。
“夫人,对不起,我们不是故意的,我们以为……”丹雪的声音越说越小,越说越没底气。
萧嘉慕也道:“没想到会是这样,对不起啊夫人……”
姜朝歌笑了笑,发自内心的说:“何来的对不起,我倒是要谢谢你们,让我终于看了他一眼。”
她曾听诗文里唱:浮世三千,吾爱有三,日,月,卿,日为朝,月为暮,卿为朝朝暮暮。
她无父无母,孤身一人,她便只爱自己,管它日升日落,管它今夕何夕,她只想为了自己活,怎么活都无所谓,只要能活着。
可是现在不一样了,她有了想爱的人,有了想珍惜的人,她可以为了这个人活着,也可以为了这个人死,这种疯狂的爱,这种不顾一切的爱,她从未有过。
她曾经待在他的身边,即使看着他,即使抱着他,姜朝歌始终觉得,他不属于自己。
可是在时夕弦这里,即使她看不见,摸不着,可她就是感觉很安心,觉得他时时刻刻都在陪着自己。
时夕弦坐在书桌后,看着屹川立在下首,嘴巴一张一合,他却什么也听不到,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姜朝歌的身影。
她憔悴的容颜,额头上的纱布,还有她的轮椅……
终是没有忍住,时夕弦开口问道:“她怎么了?”
正在说话的屹川一愣,随即便想到能让大人上心的那个她是谁了,遂答道:“大人昏迷的那几日生死未卜,皇城的大夫皆是束手无策,夫人便去求皇上,入宫之后……”
屹川便把那日姜朝歌入宫之后的事,添油加醋的给时夕弦说了一遍,什么单枪匹马擅闯宫门被侍卫当场拿下杖责,面圣之时天降大雪冻的不省人事,一双腿下了油锅又滚了刀尖……
言词之夸张,颇有种萧嘉慕附身的感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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