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百花杀尽
时夕弦越听眉头皱的越紧,额间青筋不断跳动,一双寒眸几欲喷火。
屹川本以为在自己的渲染之下,时夕弦即使不感动,最起码也不会在生气。
哪知时夕弦忍无可忍,怒的拍案而起:“屹川!你是本督的副将,不是说书先生,你若在这般夸张,本督立刻让你下油锅!”
屹川一惊,这才回神,自己只是想突出夫人英勇救夫的情节,让大人感动一把,没曾想一时竟满嘴跑马车,说过了头。
遂收起华丽的辞藻,简明扼要的重新说了一遍。
谁知时夕弦的火气更甚:“她以为她是谁?她以为她有几条命可以给皇上玩?”
知道时夕弦是真的动了怒气,生怕他一气之下拿着鞭子杀到了皇宫,屹川连忙道:“大人息怒,皇上后来也是手下留情了,若不然夫人此时也不能活生生的站在大人的面前。”
“她是站在我的面前了吗?那么大个轮椅你看不到?”
屹川被噎的喉头一梗:“夫人救人心切,好在结果是好的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,时夕弦便怒视着他:“还有,你为什么会同意让她进宫?本督的麒麟卫和左林军都是死的吗!这么多人都想不出办法?居然让她一个女人孤身前去!”
屹川有苦难言,这些兵再怎么活,也不能直接去皇宫抢人吧?到时候不但大人没救成,还得面临战事,再说了,他倒是想替代夫人去,那也得他有这个资格,皇上愿意才行啊。
许是越想越气,时夕弦一把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推倒,怒道:“她杀了便杀了,又假惺惺的救我干什么?她让我爱也爱不得,恨也恨不得,她到底想要我怎么办!”
书本应声落地,一张黄黄的东西从书里翩然飞出,像一只枯叶蝶栖息在它眷恋的地方。
这是姜朝歌喝醉的那一日,宝贝似的从怀里掏出来送给他的,她说世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,不论残缺与否,都是独一无二。
希望他每次看到这个书笺,都能感受到这份独一无二的心意,并再三叮嘱,一定要好好保留。
他便真的好好保留了,为了防止叶子被风化,他特意拿到首饰铺子去做了防腐的处理,还给叶子镀了层油膜。
首饰铺子的掌柜,第一次见有人把一片叶子当成宝贝护着,以为是个疯子,准备去报官抓起来,直到时夕弦一锭金子拍在柜台前,掌柜这才放下心,原来不是疯子,是个傻子。
时夕弦一直将这书笺夹在自己常看的书里,保存的小心翼翼……
往事如梦过,今夕莫追忆。
时夕弦缓步上前,心痛的捡起树叶,姜朝歌,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?
等时夕弦忙完手头的事,已经是后半夜了,姜朝歌房间的灯早就熄灭了。
时夕弦问过丹雪,再三确认姜朝歌已经睡着,这才放心的进入了她的房间。
借着明亮的月光,时夕弦的目光落在了墙上挂着的那幅向阳花海图上……
三年前的八月初九,银月如盘,他在房中作画,她趴在屋顶上看的津津有味,以为他不知。
他便故作不知,继续作画,继续等待时机,打算在姜朝歌下手之际,一举擒住。
谁知一直到画成,姜朝歌都没有动手。
他以为这次来的杀手会比上次的更厉害,毕竟刺杀一次比一次强,就说姜朝歌之前的那个,他就在其手下险胜一招。
姜朝歌迟迟不动,他以为是在谋划一招毙命,遂匆匆搁笔,严阵以待,熄灯假意离开,暗中观察,好找出破绽能够将其拿下。
他刚隐好身形,姜朝歌便动了。
没想到他以为很厉害刺客居然不会轻功,还被倒挂在了窗上下不来,蠢得他一时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姜朝歌立马警惕起来,他随即收起了笑。
姜朝歌进屋之后直逼书桌,时夕弦以为她要翻找虎符,只觉这人愚蠢的很,这么重要的东西,他怎么可能会放在谁都可以想到的地方。
可她再次让时夕弦出乎意料,她什么也没找,只是爱不释手的拿起了桌上的画,自言自语道:“这个谋权篡位的大奸臣,居然还有这般风雅的爱好,画的可真好啊!就是可惜了,不知道这花叫什么。”
眼见她嘀咕着拿起画就要走,时夕弦果断的抽出银鞭,一把绑住了她。
姜朝歌惊慌失措之下,画轴落地。
他从暗处走出,解了她的疑惑:“百花杀尽,向阳而生,此花名为向阳!只要有土,它便能扎根生长,但它只活一次,盛放过后,便归为尘土。”
说完之后,时夕弦便松了她:“你走吧!”
姜朝歌头一次遇见这种事,被杀的人居然不是斩草除根,而是要放了她。
姜朝歌犹疑道:“我没身份,没地位,你放我当诱饵,可算是打错算盘了。”她生怕前脚刚出门,后脚就被绞杀。
时夕弦却笑了笑,他的声音很轻:“我知道。”
这种功夫,派到他这里来暗杀,摆明了就是让她前来送死。她誓死效忠的,最后却把她当成抹布丢掉,想来也是个苦命之人。
这也是他遭遇众多刺杀中,唯一一个惜花之人,便留她一命罢了。
即使鞭子已经解开了,大门也已经打开了,姜朝歌还是不敢抬脚:“你就不怕放了我后患无穷,不怕我继续杀你?”
时夕弦哈哈一声:“我就算不用手,不用鞭,让你十招,再来十个你,也同样近不了我的身。”
知晓他说的是事实,姜朝歌还是感觉有些颜面无存。
只听时夕弦继续道:“既是惜花之人,便看不得花瓣凋零……向阳花虽只能活一次,但我可以给你多活一次的机会!虽说向阳从不择土,但若土质过于贫瘠,它照样难以生存,若第二次相见,我必不会手下留情。”
也许是于心不忍吧,时夕弦点到即止。
也不知姜朝歌有没有听懂,她一直在窥视时夕弦的面容,她有些好奇,这样一个弑杀为乐的人,语气为何会这么平和温柔,和传闻中的大相径庭。
她想看清他的模样,可黑灯瞎火的看不真切,微弱的月光下,她只记住了他眼角的那颗泪痣,那是一种别样的邪气,别样的哀伤。
姜朝歌走时,把这幅花海图也带走了。
只不过是一个平凡暗夜里的小插曲,时夕弦以为此生都不会再见。
没想到再见之日来的这么快。
即使刺杀那日她蒙着面,可是在柴房里,她的惊慌失措之下,他依旧一眼认出了她,认出了这个倒挂在窗前摇摇晃晃的蠢货。
只是他不知,本被她带走的画,最后又怎么出现在了旁人的手里……
三年前的八月初九,是秋分,我比你以为的,要更早的记住了你。
其实,我比你想象中的还要爱你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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