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醉生梦死
醉生梦死的世界里,从来不缺孤独的魂。
厉姝站在留香坊的河边,看着凄凉的夜色一言不发,屹川守在她的身后,同样一言不发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厉姝缓缓道:“六年前,也是这样的夜晚。”
屹川似是知道厉姝要说什么,他立即打断道:“厉姝,都已经过去了,不要再拿这些折磨自己。”
厉姝回身看着屹川,她一直以来只知道追随时夕弦的背影,从来没有停下来好好的看看身后这个爱了自己整整六年的男人。
厉姝上前两步,细嫩的手缓缓的攀上屹川的脸颊,她想不明白,这样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,为何独独钟情于自己?
厉姝问:“世间女子千千万,屹川,你为什么非要爱我这样的残花败柳?”
屹川爱了她六年,她也无视了他六年。此番的触摸非但没有给屹川带来些许愉悦,反倒让他一阵心慌。
屹川握住脸颊上的手,急声道:“你不是的!在我心里你比任何女子都要珍贵,你从未有错,错的一直都是那些衣冠禽兽!”
屹川的话厉姝只当是安慰,她掩唇一笑,笑得万般风情,眼尾闪烁:“真是个傻子……”
“我不傻,我爱你一点也不傻。”
厉姝的手指划过屹川坚毅的眉眼:“还说不傻,以你现在的官位,名门贵女皆可选择,可你将她们通通拒之门外……爱着这样的一个我,何必呢……”
“那你呢?大人为你做媒,朝中的权贵王侯,市井的青年才俊皆供你选,可你也拒绝了,你又是何必呢……”
“明明是个嘴笨的武将,我这一时还说不过你了。”厉姝自嘲一笑,她收回自己的手,转身再次看向湍急的河流,“屹川,你去给我拿坛酒吧!坊内的酒除了贵,一无是处,我还是喜欢我们常去的城南巷尾那家老糟烧。”
屹川未动,今夜的厉姝异于平常,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,可就是没来由的有些心慌。
“放心,那么耻辱的日子都过过来了,现在的日子越来越好,我岂会想不开。快去吧,今日的酒是了断也是重新开始,我最后再醉一次,以后不会再有了。”
屹川有些犹疑。
厉姝一笑,收敛了悲伤,脸上尽是云淡风轻的笑容:“正好我肚子也饿了,你顺便再去给我买只烧鸡好吗?记得皮要烤得脆些,还有城北巷口那家的橘子特别甜,也给我带些回来。”
厉姝平素心情不佳时,就有吃东西的习惯,这般平常的习惯和口吻,让屹川终于放下心来。
他一阵欣喜:“那我去去就回,你等我。”
“嗯,去吧,我等你。”
屹川走了两步,心中还是放心不下,便叫来留香坊的护卫,嘱咐他们暗中留意厉姝的举动,这才匆匆离去。
厉姝目送屹川的背影上了桥,转过街角,直至消失不见。
望着他离开的方向,厉姝朱唇轻启:“傻子,再见了!”
泪水滴在掌心,厉姝紧紧握住这滴热泪,纵身跳入了湍急的河流里,如同滚滚红尘中的一叶浮萍,淹没在冰冷的海水里,转瞬便没了影踪……
如果有来生,她什么也不想要,只想要一副清白的身子和一颗不会爱的心。她会守在父母留下的老房子里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淡泊此生……
她这一生换过太多的名字,拥有过太多的身份,早就记不清自己的家在何处,她又该归往何处。
只记得那年国破家亡之际,她流离失所,在求生的路上遇见了一群野狼。他们披着人皮,那一双双充满yu望的眼睛闪着幽光,不停的上下打量着她。
同行逃亡的人有很多,可也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她被拖走,四散而逃。
他们一拥而上,无人怜惜她半分,无人听她的诉求,她声嘶力竭,痛哭求饶,可终究只是徒劳……
那群人,哦,不,那群该死的畜牲,就这样毁了她的所有,将她的清白和自尊,狠狠地踩在了脚下。
自那后,她便堕落于红尘之中醉生梦死。
她漂亮,婀娜,魅惑,很快就成了远近闻名的花魁。多少达官贵人为了她一掷千金,多少英雄豪杰迷醉在她的裙底,做了她的裙下之臣。
她流连于各个男人身下,纸醉金迷。
只是深埋在心里的恨啊!如野草一般疯长。每到夜深人静之时,她便大汗淋漓的醒来,忍着恶心,一遍一遍的回忆着那群禽兽的脸,还有他们身上披着的人皮。
在这声色犬马的世界里,她不断的试探,不断的打听,终于知道了当初毁她的那群人究竟是何人。
原来他们披着的皮是晋北的军服,服役在晋北皇城。这些人欺上瞒下,不顾停战协议,在她的国家烧杀戮虐,无恶不作。
既然知道了仇人何在,她便抛下所有,孤身一人踏上了北上的复仇之路。
那时的晋北,先帝病重内乱不断,朝廷夺嫡争斗不休,官员们为了自身的利益自顾不暇,哪还顾得上民众的安危,是以交界处遍布山贼流匪。
她隐藏美貌,将自己伪装成一个老妪,沿途万般小心的她本可以安然无恙的进入晋北。
可是在看到一个个无辜的女孩被抓走时,她们瘦小的身躯,声嘶力竭的求饶,让她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,终是心生不忍。
她早已破败不堪,可是她们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。她不愿做那旁观之人,即使希望渺茫,她也想救下她们。
她取出包袱中的珠宝,这些仅是她财富的一小部分,若匪寇肯放过那些女孩,她便告诉他们剩余的在哪里。
战火纷飞的乱世,这些匪寇最缺的就是金银傍身,一番合计,他们便同意了。
最终,她倾尽所有,连带着赔上自己,才换回那些女孩们的一线生机。
然而,她们却如当初的流民一般,只顾逃命,无人多看她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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