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部是你
接近午餐时间,学生都踩着铃声往食堂或寝室赶,起初还能听见楼梯上传来几个人嬉笑打闹的声音,渐渐地,这些声音就愈来愈远,直至消失不见。
他们几个人站在教室门口,不知道从那一刻开始,就被切断了说话的资格。
寂静像冰雪,把教室连内到外给封了个严实。
吴非莱站在原地愣了很久,才从掌心摸出一点温度,他咬着牙,“什么意思,什么叫他没有给你看过。”
话问出口,他又觉得太蠢了,显而易见的答案,毫无必要的问题。
顾辞新喜欢江染,用他的生日当了密码,偷偷画了对方很多幅画稿,这些有关暗恋的事情,江染根本就不知道。
他没和他说过。
他不知道顾辞新为什么不把这些告诉江染,但他知道,这件事既然说了出来,那么他们三个人之间隐藏着的某种奇怪的危机至此,就再也藏不住了。
前进一步或者后退一步,都有可能是深渊。
或是顾辞新,或是他自己。
可就算是这样,他也没法容忍对方的暗恋成真,既然已经藏不住了,那么就趁现在,毁掉也可以。
他刚要开口,却听见顾辞新问,“我的笔记本,是你拿走的?”
吴非莱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,怔愣了下,心虚了一瞬,“是,我是动了你的电脑,怎么了?”
顾辞新没说话了,脸上没有表情,一贯的冷漠。
他越是这样,吴非莱心中的裂缝就越大,他恨不得现在立刻就上去把对方的伪装撕下来,好像只要这样,对方就会变得和他一样,深陷泥潭,面目可憎,无法自救。
他像是抓住了对方某个见不得人的把柄,语气中带着一股天生的高高在上,“要不是这样,我怎么会发现你对江染有那种龌龊的心思。”
顾辞新没有给他回应,他的视线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,最后回到了某一个人身上。
那个被他看了很久,也一直沉默了很久的人。
江染一直保持着过来时的姿态,他半耷着睫毛,良久,开口问了一句,“你们刚刚不是说要去吃饭吗?还去吗?”
陆行舟等了一辈子似的忽然听到这么一句话,怔愣过后马上反应过来,“去!当然去啊!后街烤鱼,我们四个!”
他怕对方无法理解是哪四个,又急匆匆解释,“我和周煜,你跟小顾。”
等他说完,他才发现,没有人回应他,安静滞留下来的尴尬差点剥掉他一层皮。
周煜伸手把他揽了回来,手指很轻的在他腰肉上捏了下,以示安慰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江染才像回神似的点了下头,“那我们走吧。”
他说完转身就走,三个人都紧跟上,吴非莱心有不甘,朝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,“江染,论坛里的事你都没有看见吗?难道你就不在意吗?”
江染顿了下。
他从来不喜欢和别人争论什么,这种时刻其实他也没必要说什么,事情真相如何,他心里有数,可落在别人眼中,那就是另当别论。
曲解真相的人,无论你如何解释,都是徒劳。
而辩解,反驳,都是留给有理智的人的。
可他还是停了下脚步,很冷淡的回了一句,“那和你,又有什么关系。”
-
等他们四个人出了教学楼,才发现外面不知道何时飘起了小雨。
细雨给整个天空罩上了一层薄纱,明明应该是春光无限的季节,却好像在某一瞬间回到了凛冬时刻。
“你俩在这等一下啊!”陆行舟说,“我去借两把伞,不然衣服湿了难受。”
学校每栋教学楼一层都放着一个伞架,只要出示学生证证明身份,登记一下就可以自行取用。
顾辞新从刚才一直都没说话,他看了眼去借伞的两个人,紧跟着收回视线,“不想去的话就不去。”
江染这次答的很快,“没事。”
顾辞新看着他的脸色,没说话。
他心里打了好大一会儿鼓,终于无奈的吐了口气,“算了。”
“只有两把了,我们就两个人一起,反正伞够大。”陆行舟说,“走吧。”
“我们就不去了。”顾辞新开口,“你们好好吃,我请。”
“啊!”陆行舟反应过来,点点头,把伞递给他,“那你们快回去吧,免得等会下大了。”
江染嗯了声,“谢谢。”
“害!不谢不谢!都是一家人嘛!”
等两个人走出很久,周煜才搂了搂陆行舟的肩膀,“怎么样,我们还去吃烤鱼吗?”
陆行舟回过头瞪他,“吃吃吃!你就知道吃!你看我们小顾!都遇到感情危机了!”
“不过,你说今天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!小顾喜欢江大美人,但是江大美人不知道是吗?”
周煜摸了下鼻子,算是默认。
“那这个吴非莱呢?”陆行舟抓了下头发,“他跳出来做什么?”
周煜把他弄得乱糟糟的头发正好,然后回答:“大概是觉得辞新和小染在一起了,所以来挑拨离间。”
陆行舟恍然大悟:“所以!今天这个吴非莱是傻逼了吗我艹,还能这样,帮自己情敌表白吗?!”
“但是刚刚江大美人情绪很不对劲啊!”陆行舟看着他,“没想到小顾居然搞起暗恋这一套,还伪装好朋友,他等会回去不会忽然兽性大发!然后!!!”
周煜挑了下他的刘海,“你想太多了。”
“啧。”陆行舟撇撇嘴,“这不是怕我们小顾憋坏了。”
“也不知道他俩到底会怎样,江大美人是真的很好看,我好希望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啊!”
周煜挑挑眉,“没事,辞新有自己的想法。”
“哎!但愿吧,我感觉江大美人刚刚心情真的很不好。”陆行舟躲进周煜怀里,勾住他的手臂,“不过你说,beta生孩子真的难吗?”
周煜想了下,回答:“好像alpha生孩子更难,你喜欢?我们可以试试。”
“”
“!!!!!”反应过来的陆行舟瞬间红了半边耳朵,“你个流氓!!!”
两人一直走出去很远,都没人开口说话。
已经过了饭点,又是雨天,出来走的人并不多。
顾辞新撑着伞,静静地跟在江染身边,除去要用来看路的余光,其余视线全在他身上。
江染手里抓着一盒药,嘴巴不自觉抿成一条直线。
不知道为什么,他想起了画室里的那副小玫瑰。
刚刚,在教室里,吴非莱说,顾辞新喜欢他。
他说的,是真的吗?
顾辞新,怎么会喜欢他?
他一路走,一路想,想他们从第一次相遇到今天。
他想从这些记忆里细细找出对方对他不一样的地方,可很快,这些回忆就在他的脑海里滚成了一团棉线,最后成为了一个体积很大的雪球,遮盖住他的视线。
在教授那里时,他还可以用巧合盖过,可现在,喜欢听进了耳朵里,就再也出不去了。
身边人不说话,但存在感却强大到可怕,属于他特有的独特味道,是他唯一能闻得到的味道,一点点溢出来,像是一根看不见的蛛丝,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。
他身在其中,舒适之余,又忍不住的血液加快。
雨势没有要停下的样子,仅有的一把伞不断在朝他倾斜。
“江染。”身边人率先划开了沉默。
“在。”
几乎是瞬间回神,江染抬头看向他,瞬间的表现把他的慌张和无措展露无遗。
理智告诉顾辞新,这会并不是最好的时刻,如果放一放,再等一等,或许会更好。
可他,真的一刻也等不下去了。
他不打算,就这么放人回去。
如果放回去了,说不定对方会缩进蜗牛壳里,一辈子也不见他了。
“吴非莱说的话,你怎么想?”
他单刀直入,让江染瞬间噤了声。
刚刚吴非莱说的话,是他想的那些话吗?
问题来的猝不及防,江染险些被砸晕过去,
等他思考良久后,才意识到对方在等他回答,江染抿了下唇,“你是说论坛的事吗?”
他明明知道不是。
可他没法在这种状态和情境下给出正确答案,只能胡乱的将那些话全部都塞进一个口袋里,好像只要他随口答过,那些话就能被搪塞过去。
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,“我不信他说的。”
顾辞新点头的同时嗯了声,他静静地听着,好像他本来问的就是这个问题。
可他们都知道,分明不是。
他的足够耐心和愿意聆听落在江染那里,全变成了让他脸红耳热的罪魁祸首。
他掀起眼皮,雨水沿着伞沿滴了下来,这才发现,对方的肩头早就湿了一半。
江染忍不住眨了下眼睛,脸蛋被藏不住的热息弄得全红,鬼使神差的,他说,“刚刚,他说,你对我”
“是真的。”
将落未落的雨滴被定格在原点,时间,空气,所有的一切,都被摁下了暂停键,只剩下江染的一颗心,疯狂跳动。
明明是柳暗花明的时刻,江染却觉得脑海都是眩晕,他想说等一下,让我缓缓,可对方根本不打算给他机会。
那些话,就这么砸了下来,他像被绑上了热气球,一颗心飘忽不定,雪一样的信息素将他越缠越紧,直至呼吸都乱了糟透。
顾辞新向前走了一步,和他的脚尖相抵。
“是真的。”
“密码你生日,是真的。”
“想跟你做朋友,是假的。”
“电脑里全是你的照片,是真的。”
“愿意借给你被子,是假的。”
他低头,扬了下唇角,像是在嘲笑自己少不更事的急迫,可下一秒,他又抬起下巴,“我对你从来就目的不纯,也没打算纯过。”
“你问过我,为什么要来艺术系。”
“也问过我,是不是在等一个人。”
“这些问题我现在都能回答你。”
“因为我遇见了一个人。”
“是你。”
他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回答,好像不把江染的耳朵弄得滴血就没法罢休。
就这样吧,他所有的感情,所有的感官,就在这一刻,全部炸裂。
如果可以,那就一起毁灭,哪怕今天是末日都可以,热血沿着脊背冲上后脑,他看着那只已经彻底红透的耳尖,一字一句的说:
“是你,全部是你。”
“江染,我在等你。”
“我喜欢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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