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二:我最喜欢你
话说完了,顾辞新忽然又有点后悔。
可还没等他将这种有关成人的面子情绪展开,站在楼梯上的小孩忽然跑过来,双手抱住了他的脖子。
小孩的声音软软的,“哥哥你最好啦!”
顾辞新不太喜欢和别人有太过的接触,他顿了下,刚想让他把手拿开,小孩已经很自觉的松开了他。
小江染现在很开心,完全忘记刚刚不好的情绪,他伸出手,捏了捏漂亮哥哥的手指,“那你一定要等我嗷,我明天会准时到的。”
顾辞新想说不用,我可以去接你,但又觉得这样好像太过亲密了,可谁知还没等他犹豫好,小孩就生怕他变挂似的,飞快下了楼梯。
江染把背带裤口袋里的巧克力放在餐桌上,朝楼上的人招了招手,“哥哥这个给你吃嗷!我先回家了,明天见!”
顾辞新快步下楼,追出去时,只看见小孩穿梭在茶园里的背影了。
他回过头,看了看桌上的巧克力,然后撕开口,咬了一口。
好甜。
-
江染跑回外婆家的时候,外婆刚刚拎着水壶到门口,见他从外面回来,还跑的满头是汗,便一把揪住他的背带裤,“宝贝,你这是从哪里回来的?”
被抓住小尾巴的江染无处可逃,只好老老实实的说了实话。
外婆听完就笑了,“小哥哥人很好嘛,还陪你玩秋千。”
“嗯!”江染重重的点头,“他还摸我头,我快摔的时候,哥哥还抱我了。”
外婆笑着看他,“你总说漂亮哥哥,你的小哥哥很漂亮吗?”
“你的小哥哥很漂亮吗?”
江染点点头,“特别漂亮。”
外婆歪头,“比你还漂亮吗?”
这下可有点为难江染了,他在学校的时候,大家都说他是最漂亮的,既然他都已经是最漂亮的了,那么哥哥肯定就没他漂亮了。
可是哥哥确实很漂亮啊,比他见过的所有小孩都好看。
江染不由得想起了贴在哥哥家墙壁上的贴纸,于是他歪了一下头,“哥哥像星星,我很喜欢他的,我想和他一直一起玩。”
“哇!星星啊。”外婆给他擦了汗,“那你有没有对哥哥说呢?”
江染皱了下眉毛,好像没有。
他光顾着让哥哥陪他玩秋千了。
“喜欢一个人一定要说出口哦。”外婆给他倒了一杯温水,“不然哥哥怎么会知道呢?”
江染似懂非懂。
不过很快他就懂了。
晚饭过后,外公去给庭院里的花浇水,江染陪着外婆看泡沫剧。
木桌上放着一个水果拼盘,里面的小番茄被切成了小兔子,江染吃一口,就抬头看了一眼电视。
男主角和女主角吵架了,女主角坐在角落里哭。
男主角拿了一朵新摘的花,递给女主角,“宝贝,我错了,我不该和她讲话。”
女主角抽搭搭的不理他。
江染看着电视剧里的小人你来我往了好几次,最后以一个亲亲和玫瑰结束了这段不好的气氛。
他看的很认真,盘子里的小番茄被他吃掉了好几个。
“染染啊。”外公从外面进来,手里还拿着一个喷壶,“小宝贝晚上不能吃太多水果哦,外公给你倒点热水好不好?”
江染乖乖说好。
他刚接过自己的小杯子,就看见外公从身后拿出一朵玫瑰,递给了外婆,“刚刚院子里看到的,还有一朵,大概是这个夏天最后两朵了,这个开的比较好,送给你。”
江染直直的盯着那朵花。
他看见外公低头吻了吻外婆的额头,然后扭头又看了看电视剧里的两个小人。
“外婆,你生气了吗?”
外婆正在和外公说悄悄话,忽然听到这么一句话,愣了一下,笑着问他,“宝贝为什么这么问啊?”
江染指了指电视,“刚刚他们两个也是的,姐姐不开心了,哥哥送花给她,她就不生气了。”
外公听完他这番小孩子言论,笑着摇摇头,转而对爱人说,“交给你了,我去榨果汁。”
外婆把江染揽进怀里,想了一下说:“外婆没有生气,但是电视里的姐姐确实生气了。”
江染眨了眨眼睛,“那为什么外公要送你花啊?”
小孩子的侧重点有点奇怪,外婆笑笑说:“就比如,要是你的漂亮哥哥送你花,你开心吗?”
江染想了想那个场景,瞬间觉得小番茄好甜。
“你开心对不对?那么你们的感情就会更好,你会更喜欢哥哥,哥哥看你开心,也会很喜欢你,是不是?”
江染点点头。
“但是如果你不开心了,哥哥送你花,你会开心吗?”
江染想了想,觉得自己好像不会不开心,但是如果他真的哭了,哥哥送他花,他应该也会觉得开心的。
想着,他看了看盘子里的番茄兔子,瞬间觉得颜色更鲜艳了。
看透他表情的外婆总结:“所以呀,送花不一定是因为你生气了,也可能是喜欢你,所以忍不住想要亲近你,给好的,同理,如果你喜欢哥哥,你也会忍不住送给哥哥小礼物是不是?”
江染想了想那个超级好吃的巧克力,瞬间开窍了,他抬起头,“那我也可以送哥哥花吗?”
“当然可以啊。”
江染明白了,他看了看电视里的小人,问:“那,刚刚的姐姐为什么生气呢?”
小孩子的想法总是天真又简单,他们不懂过于复杂的心情,只能用简单的喜欢和不喜欢区分对一个人的感觉,外婆想了想,捏捏他的脸,“因为哥哥和别的女孩子讲话了,你说,要是你的漂亮哥哥总是和别人一起玩,而不理你,你会难受吗?”
江染想了一下这个场景,忽然觉得口里的小番茄不好吃了。
他摇摇头,“哥哥只能推我一个人的高高!”
他顿了下,又说:“不行,这样的话,哥哥会没有朋友的,我不能这样。”
“话是没错啦。”外婆揉揉他的头发,“但是要看哥哥,愿不愿意推别人啊,如果哥哥也喜欢你,只想和你一个人玩,你把他推给别人,或者是你有好多小伙伴,不只他一个,那么在他心里,他就和所有人都没区别,你喜欢他,必须让他知道,他是特别的,就像送花一样,你可以送很多人花,但肯定会把最漂亮的那一朵,给自己最喜欢的人。”
江染抖了抖睫毛。
他好像明白了。
所以下午哥哥忽然赶他回去,是因为他有很多别的小伙伴吗?
江染想了想,越发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,毕竟哥哥之前都好好的,还推他玩高高。
夏日的风不停的吹,透过满庭院的花朵,翻起一朵朵带着颜色的浪花,江染躺回床上,将床头的小鸭子抱进了怀里。
哥哥还因为别的小朋友在生他的气吗?
应该不生气了吧,毕竟哥哥都约他明天玩了。
江染翻了身,看见了手边的童话故事书。
每天睡觉前,外婆都会给他讲故事,他白天去的时候,哥哥家里都没有人呢,哥哥现在睡着了吗?哥哥有没和他一样,在想自己啊?
小江染越想越觉得清醒,索性爬起来,从床底下拖出了一个零食箱子。
里面放着各种小孩子喜欢的东西,里面还有他最喜欢的巧克力派。
他看了看床头的棉布小鸭子,揉揉鼻尖。
好想哥哥鸭,明明说好了明天见,可是明天什么时候会到来?
-
顾辞新吃过晚饭,洗过澡就躺回了床上。
晚饭是阿姨来做的,虽然美味,但他吃的却没什么意思,大概是那么大的一张餐桌上就他一个人吧。
床头放着一本古筝入门练习琴谱,他翻了几页,觉得有点无聊,就丢在了一边。
现在是晚上九点半,夏日的风混着茶园的清香飘过来,这里夜晚的温度并不像白昼,睡觉时开一个电风扇,裹一个薄毯就好。
顾辞新喝了一口水,看到了他放在桌子上的半块巧克力。
白天的小孩,真是傻傻笨笨的。
说他傻吧,他对人的情绪又敏感的不得了,说他聪明吧,又好像看不透自己不开心的原因。
还是笨的!
顾辞新把巧克力往桌子另一边推了推,然后就要躺下闭眼,不一会,又没忍住把巧克力拿了过来。
还真是个麻烦,走都走了,还不忘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。
这种情绪陌生又奇怪,顾辞新被扰的心烦意乱,刚要关上灯,忽然听到阳台上有奇怪的声音。
那声音断断续续,就好像小鸟在啄东西,顾辞新比一般孩子都大胆,他下了床,刚要拉开床帘,忽然有人敲了敲阳台玻璃门。
“哗”的一声,床帘被拉开。
夜灯下,门外站了一个小男孩,他怀里抱着一只小黄鸭布偶,背上还背着一个小书包,一看见他,立刻就笑了起来,他的眼睛很亮,比夜灯要明媚很多,就像挂在天空的启明星,把他的世界照亮了。
“哥哥帮我!”江染踩着阳台的台阶,他想挥手,但是这个动作显然对他来说太难。
别墅的设计是房间在二楼,而从一楼的挺远到三楼有一个台阶,上面种了蔷薇,沿着台阶一点点的向上缠绕,其实这个楼梯只是为了装饰好看而已,并没有人笨到去爬。
可谁知,还就真有人爬了。
但顾辞新眼下并没有去想这些,这个台阶因为装饰的原因,没有做任何的防护措施,一脚踩空就会掉下去,更不用小孩的身上挂了这么多东西,他开了玻璃门,快速跑到楼梯旁边。
“哥哥抓我一下,我下不去了!”小江染双手撑着□□的两侧,说着就要松开一只手。
顾辞新的心跳漏半拍,他忙抓住对方的手腕,借着力,让小孩子跳了下来。
小孩双脚落地的瞬间,他悬挂着的一颗心也落了下来。
“你是笨蛋吗?”顾辞新很生气,“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?这个□□根本不是让人爬的,你为什么不敲门?”
他生起气来,就有点收不住,“现在都几点了,你为什么这个时候跑过来,我们不是说好”
怀里忽然撞进了一个柔软的人。
“哥哥别生气!”江染双手抱住他的腰,两只手攥的很紧,“哥哥我错了。”
小孩应该刚洗过澡,身上的味道很香,混着满园茶叶的味道,像是一杯甜而不腻的奶茶。
“我知道这样危险的。”江染说,“可是明天还要好久,我太想哥哥了,我想见你。”
顾辞新愣在了原地。
江染微微抬起头看他,“难道哥哥不想我吗?”
“我”顾辞新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,这段时间以来,他因为信息素的原因,情绪失控是常态,但没想到,刚刚还在临界值边缘的他会因为这么几句话就被拉回来。
他的手搭在对方的小背包上,“那你也不应该爬□□上来。”
语气瞬间柔和了下来,“很危险,你知道吗?”
“我知道的。”江染松开他,他脱下小背包,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只玫瑰,“可我想把这个送给你。”
“我外公说,这可能是今夏最后一朵玫瑰了,要送给很喜欢的人,才算圆满。”
顾辞新对花花草草的并不怎么感兴趣,在他的刻板印象里,玫瑰都是如火一般的颜色,似骄阳烈日,但眼前的这朵,却是泛着一点绿绿的白,和他印象里的所有玫瑰都不一样。
像是一朵,开在雪地里的花。
江染歪了歪头,然后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这朵玫瑰,他来的时候已经非常小心,但是玫瑰的花瓣还是像被蹭伤了,他有点心虚的收了一点手,然后就被人握住了手腕。
“很漂亮。”顾辞新看着他,“我很喜欢,谢谢。”
江染的眼睛一点点弯起来。
他看着顾辞新把玫瑰握在手里,在心里给自己默默上了一个倒数。
等从10至0时,顾辞新还没有说话。
时间刚好,氛围也刚好。
“哥哥,还有这个。”
江染凑过去,在他的唇瓣上很轻的亲了一下。
一触及分,就好像一只会飞舞的蜻蜓,短暂的在水面停留了一下。
蜻蜓留下了一池涟漪,却还是会飞走。
顾辞新看着他,只觉得半边人都僵硬了。
江染上前抱住他,“哥哥,我外婆说,要让喜欢的人知道你是最特别的,所以哥哥,虽然我有很多小伙伴,但是我的花只想送给哥哥。”
他抬起头,月光刚好打在他奶白的小脸上,“还有我人生的第一个亲亲,也送给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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