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四十九章 不能算是人
医院病房内到处都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。
安川川躺在病床上,目光呆滞的看着天花板。
林显面无表情的站在床边,双臂还胸,居高临下的看着他。
景起嘴角紧抿,靠在对面的病床脚,同样打量着安川川。
这个曾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,如今躺在那儿,安静的仿佛不存在一般。
病房门被推开,发出‘吱呀’的响声,让人牙酸。
护士拿着输液瓶走了进来,目光落在林显和景起身上的时候,眉头不易擦觉的皱了皱:“病人需要休息,你们要是没什么事儿就别在这儿打扰他了。”
“你看我们像没事儿的样吗?”景起冷声反问护士。
护士一噎,瞪了景起一眼走到床边,帮安川川换了输液瓶之后转身就走。
病房门被关上的瞬间,景起随意扭头撇了一眼,却恰巧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。
“林显,你先在这儿盯一会儿,我突然有点事儿。”景起说着人已经朝门口走去。
林显始终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,波澜不惊的眼神,轻抿的嘴角。
他明明就是个安静的美男子,偏偏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又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。
他的耐性很好,安川川不得不承认。
起码,自己比不过他。
长叹了口气,安川川终于扭过头来,看着林显声音沙哑的问道:“我妈怎么样了?”
“还在昏迷中。”林显如实答道:“医生说她窒息时间比你长,能保住条命已经是万幸了。”
安川川眼眶泛红,眼泪就在眼角打转,哽咽道:“是我害了我妈。”
“你不止害了你母亲。”林显冷冷道:“你也害了你弟弟。”
安川川猛地瞪大双眼,惊恐的看着林显,声音轻颤:“难道,我弟弟他也……”
他以为安山山也掉进了护城河。
他那么小,又不会游泳,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。
林显却淡定的摇了摇头:“他很幸运,被两名拾荒者拦下了,不过,因为你的行为,他年幼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创伤。恐怕他这一辈子都会在噩梦和恐惧中度过。”
“怎么会……”安川川不敢相信的轻声呢喃着。
林显目光忽而凌厉了几分,逼视着安川川一字一句道:“你很自私,因为你,你母亲不知什么时候能醒,你年幼的弟弟无人照顾,现在还在刑警队,安川川,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眼泪顺着眼角滑落,安川川一手捂着头,感觉头痛的都要炸开了:“怎么会这样?我只是不想坐牢,我没想连累我妈和我弟的,怎么会这样?”
“所以,你是承认贺高明和包振生都是你杀的了?”林显突然冷声质问。
安川川下意识点头:“是,是我杀的!”
“你是怎么杀了他们的?”
原因林显已经不想问了。
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被砸死然后被砌进墙里,作为一个孝顺的儿子,他会恨的想要杀了他们不足为奇。
举起的手重重砸在床铺上,安川川用力闭了下眼,眼泪浸湿了头下的枕头。
“其实,我一开始没想杀他们的。”安川川声音沙哑的缓缓说道:“我只是想让他们给我爸磕头认错,然后自首,但他们不肯!他们不但不肯,还辱骂我爸,我忍不了,我当时真的是失控了!”
据安川川所说。
贺高明带着建筑队到兰涉乡那天,他也跟到了兰涉乡。
为了不让贺高明发现,他白天几乎就待在村民家里,只在晚上出去活动,然后找机会接近贺高明。
那天晚上,他无意听到了贺高明给曹山丁打电话。
因为曹山丁拖欠工钱,贺高明计划趁机敲诈曹山丁一笔钱好给他的情人梁润月买奢侈品。
但他并没有在电话里直说,而是将曹山丁约到了他们做工的养猪场。
安川川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个单独跟贺高明见面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。
所以他赶在约定时间之前先到了养猪场,等了没一会儿,就看见了提前独自前来的贺高明。
“我让他去自首,然后给我爸认错,他不肯,他就是不肯啊!”安川川情绪激动的嘶吼着:“他还说我爸是活该,说就这么让他死了都是便宜他了,还说当初就该把我也一起扔进去,砌墙里!”
安川川抬头看着林显,脸上全是泪痕。
他迷茫的眼神让林显都不禁动容。
他问:“人怎么能这么残忍?我爸以前对他们不好吗?没有我爸,他们能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吗?他们怎么下得去手?”
林显眉眼微沉,顿了片刻才沉声道:“这个世界上,最可怕的就是人心。”
“是啊。”安川川不禁苦笑出声:“我深有体会。”
“所以你用同样的方法砸死了他,再将他砌进墙里?”
“是。”安川川应道:“既然他不肯认错,让我就让他体会体会我爸当时的绝望。”
“那你事后为什么又挖了他的左眼,还拍下照片送到他家人那儿呢?”
“你没看见我爸死时候的模样。”安川川漆黑的目光有些空洞,仿佛透过白皙的屋顶又回到了那个恐怖的晚上。
他亲眼看着父亲被贺高明一下下砸死,父亲左眼角挂着的泪就这么落了下来。
他当时一定很疼,骨头都碎了……
贺高明的死像是给了安川川一个提醒。
这群人根本不能算是人,他们冷血,没有心肝。
所以他又骗出了包振生,他说他知道父亲的貔貅玉牌是被他抢走了。
只要他肯把玉牌还给他,他就放过他,否则他就去派出所举报他。
包振生是个粗神经的人,几乎没有任何怀疑的就相信了。
他急急忙忙赶回家,找出玉牌,又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提了出来,为了以防万一,他还是去医院先把父亲的医药费交齐了,然后才去约定的工地去找安川川。
安川川忽而冷笑出声:“也许他那个时候还想不通我为什么会约在他上班的工地见面。”
林显眯了眯眸子:“你是担心他的尸体太晚被人发现。”
不是疑问句,而是肯定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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