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37. 入土 (答谢@烟沙半城忧愁几许)
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家中了,看到子瑜带着妞妞和豆豆在我床边坐着。豆豆刚满两岁,看到我醒了,咧开小嘴一笑,然后竟然抱着一个吸管杯放到我嘴边。
孩子睁着晶亮的眼睛看着我,奶声奶气地说:“妈妈,水水。”
我张开嘴吸了一口,温热甘甜的水顺着喉咙流入我的身体,让我有了一点力气。
“妈妈,你想爸爸了吧?姑姑说爸爸去太空旅行了,要去很久很久。我们都要乖乖地,爸爸回来的时候才会给我们带礼物。所以妈妈也要乖乖的。”妞妞说着爬上我的床,学着子获生前的样子,吻了吻我的额头。我心里凄惶,如果子获还能回来,让我做任何事情都可以。
子瑜端过一碗粥,对我说:“嫂子,吃点东西吧。孩子们都很乖,你也要振作起来,把我哥的孩子都抚养成人。”
我看着眼前子获给我留下的两个孩子,一口一口地吃下子瑜喂给我的粥。
齐爷在国内还有很多事,住了几天便回去了。我哥从国内赶来了,和子瑜一起操持子获的身后事。
没过几天便有人来找我,问子获有没有对我说什么或者交给我什么?我告诉他们,他对我说我是他的妻子,他交给我了我手上的戒指,还有他的骨灰。他们问了我很多问题,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。
或许真的是人死债消,从此便没有人再来找过我。
挑选墓地的时候,我选了一块双穴的墓地。子瑜劝我说:“嫂子,我哥已经去了。可是你还年轻,以后或许还会遇到更好的人。这双穴,我看就算了吧。”
生不能同衾,死定要同穴!谁也不能阻止我和子获埋在一起。我看了一眼子瑜,坚定地说:“既然你叫我嫂子,就算承认我是子获的妻子了。我和他生不能做夫妻,死后还不能葬在一起吗?子获,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丈夫。”
子瑜没有再说什么,任由我买下了那块墓地。
子获的墓碑做好了,因为是合葬,半边墓碑是空的,等我死后会刻上我的名字,而立碑人的名字只有邢美盈和邢邦杰。
“为什么没有婷婷的名字?子获那么疼爱她。”我问,我不想让子获有任何遗憾。
“将来你的名字也会刻在上面,婷婷也不是你和我哥的孩子。”子瑜提醒我。
我难过地叹了口气,子获,对不起,我只能让你遗憾了,因为我一定要和你葬在一起。
葬礼安排在子获的五七那一天,我嫂子和李长俊也从国内赶来参加了葬礼。我抱着他的骨灰坛,心里一片苍凉。他是属于我的,没有人可以拿走一点点。我死之后,我的骨灰便和他的骨灰混在一起,谁也不能再把我们分开。
我麻木地把骨灰坛放进泥土里,看着工人一下一下地用泥土把它掩埋,就如同把我的生命掩埋一样。那一刻,我的心彻底空了,灵魂似乎也跟着一起进入了泥土。我没有落泪,甚至感觉不到悲痛,就这样看着土填满了墓穴,墓顶被盖上,然后封泥。
葬礼结束了,我哥和子瑜都各自回去了。扬扬已经办理好了留学签证,我嫂子留下来陪读,顺便陪着我。
李长俊也没有马上走,他提议亿通买下我公司一半的股份,然后作为亿通的海外分部,由他指派专人过来管理。对此,我没有任何异议,子获已经不在了,我有足够的钱养育孩子,公司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意义了。
欧阳律师把股权转让合同拿给我,我看也没看便签了字,一切都无所谓了,我也相信李长俊不会骗我。
每天除了接送妞妞去上学,我就坐在院子里发呆。天气暖和了,院子里繁花盛开,春光灿烂,我的心里却是一片死寂。
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,看着墙角的蜘蛛网,一只细长腿的蜘蛛,一动不动坐在中央。突然我发现另一只蜘蛛也爬上了网,他慢慢靠近她,她也发现了他的到来,慢慢转向他。它们用足互相试探着,试探着,终于它们的足交握在一起,抖动着,整个网都在微微颤动。
我屏住呼吸,静静地看着那两只交叠的生物和那不停抖动的网。许久,它们似乎静止了,网也不动了,我知道一切结束了。我刚要呼出一口气,却见蛛网剧烈的动了一下,接着我看见他似乎挣扎了一下便不动了,而她却慢慢地吐出蛛丝一层一层地包裹着她的爱人。我看见蛛丝中的他,微微地颤动,然后心甘情愿地被爱人吸食殆尽。
我的心被这一幕荡气回肠震撼了。这是一种自然界的规律吗?雄性就是这样,为了保护妻儿平安,宁愿付出生命的代价。
泪水模糊了我的眼睛,想起那个人,我的心又一阵绞痛。
哗啦一声,身后门开了,我嫂子从屋里出来。
“地上多凉,坐地上干啥?快起来!”她伸手拉我,见我不动,便顺着我的目光看去,“哎呀,这咋有个这么大的蜘蛛啊!”
她说着拿起放在墙边的扫把,我还没来得及阻止,她便手起扫把落,把蜘蛛打落在地,然后一下拍死。
“啊!”我叫着哭出声来。
“我打死个蜘蛛你哭啥?不打死它,它再爬屋里咬着孩子。”我嫂子不解地看着我,又唠叨,“你现在真跟林黛玉似的了,死个蜘蛛都哭,那你看那花儿落一地,你哭不哭?”
“好了,别跟这儿坐着了,赶紧回家吃中午饭去。我给你做好吃的了。”我嫂子连哄带拖地把我拉进屋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,那已经成了一团泥的蜘蛛尸体,心里一阵唏嘘。雄蜘蛛牺牲了生命也没有保得住他的妻儿,他的爱人就在刚才被一个满脸油光的中年妇女残忍地杀死了!
邢子获,你以为你这样做真的是爱我们吗?一夜之间,你让我成了你的妻子,又让我成了你的寡妇,你知道你有多残忍吗?而我们的妞妞现在真的是没有爸爸的孩子了。
哀莫大于心死,漫漫人生,我的面前已经一片黑暗了。
终于,到了子获的七七,七七之后魂魄便要入轮回。我没有让任何人跟着,独自去祭拜。墓园安静肃穆,我拾级而上,来到他的墓前。墓前的鲜花已经枯萎了,我换上了新鲜的,又用带来的毛巾轻轻的擦拭墓碑上的薄尘。
阳光明媚,清风宜人,我坐在他的墓前晒着太阳,和他轻声地说话。我喜欢阳光,更喜欢和他一起在阳光下。
“子获,我来看你了。”我含笑看着墓碑上他照片,眉眼疏朗。
十年了!十年前,那个救我出囹圄的男人,对我温柔以待的男人。十年来,他用尽一切的努力呵护我,将我捧在手心。
“子获,如果有来生,我们还做夫妻好不好?换我做男人,你做我的女人,让我来宠爱你,呵护你,好不好?”泪水梗在喉间,化成一股苦涩。活着的时候,我一直在等你,碧落黄泉,你等我好不好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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