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42. 亲人
“不可能。如果孩子是霍成的,她一定会像自己的命一样护着,怎么会不管不问呢?”我质疑。
“千真万确是霍成的,霍宪在霍成的遗物里找到一些头发,去做过亲子鉴定了。霍宪没有告诉她,而是告诉了我。那个贱人她并不知道,我也不可能让她知道。我要让她痛苦,让她以为她的那个孩子是和她不爱的男人生的。”她说得咬牙切齿,那是一个正妻对小三的恨。
然后,她唇角噙着一抹快意的笑,又说:“可是,她终于遭到了报应,或许会被判死罪。我总要让她死个明白,我去监狱看了她,告诉她是霍宪整倒了孟家,告诉她和霍成之间的血海深仇,告诉她那个她一直讨厌和嫌弃的孩子是霍成的。一想起她知道真相时的那个表情,真让人痛快!”
我看着她,知道她不是在撒谎。孟凡一定是因为自己轻信霍宪引狼入室而懊恼,因为没有善待婷婷而悔恨,因为发现自己坚守了这么多年的爱情根本就不存在而绝望,所以选择了自杀。
可是子获呢?他生前知道婷婷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吗?如果他知道了,该有多痛苦?我想起子瑜没有带婷婷来见子获最后一面,坚持不让把婷婷的名字刻在墓碑上,她应该也是知道的。
我的心一阵阵地抽痛,替子获心疼,捂着心口踉踉跄跄地走下台阶。守在下面的小六子连忙上前扶住我,着急地问:“小姐,您怎么了?那个女人跟您说了什么?您身上怀着孩子呢,齐爷说您这一胎很金贵,一定得保重。”
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:“我没事,咱们回去吧。”
上了车,小六子把暖风开足,又把保温杯递给我,让我喝了几口热水,看着我脸色好了一些才开车。
“小姐,我说您就不应该来这种地方。您现在怀着身孕,这地方阴气重,万一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身就不好了。”他絮絮叨叨地批评着我。
我沉默不语,想了许久,问他:“小六子,你说生亲还是养亲。”
小六子一愣,然后马上说:“我觉得养亲。我打小儿就父母双亡,一直流浪,十几岁被齐爷收养,他把我养大,不让人欺负我,在我心里就跟亲爹一样。”
我松了一口气,无论子获子知不知道婷婷不是他亲生的,他从来没对我提起,我也就当作不知道,就当婷婷还是他的女儿。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,感情已经比血缘更重要了,我相信子获也会这样想。
回到齐爷家,云姨在门口用桃树枝在我和小六子身上上上下下仔细拍打一番,才让我们进家。
又给我端来了热热的山药乌鸡汤,让我喝下。我一边喝汤一边听她唠唠叨叨地埋怨我不该去墓地。我只能笑着认错,再任由她唠叨。
在齐爷那里又小住了几日,我便回老家看我的父母。距离上一次回家已经一年多了,上一次还是我和子获一起回来的,而这一次只有我一个人了。
我爸妈知道我有身孕,小心翼翼伺候着我,生怕有任何闪失,他们也疼惜子获最后留下的血脉。他们在我面前一句也没有提子获,但我知道他们也很难过。
我爸已经退休了,之前也是个清水衙门,所以没受什么牵连。倒是我哥的生意没了子获的照顾,清淡了不少,但到底经营了这些年,根基也稳固了,只要用心经营,也没什么大问题。我的家一切还算安好。
在家里的生活是舒适温暖的,关山还是那个宠爱我的哥哥,总是弄回些他记忆中我小时候喜欢吃的东西给我。王老师和老关也总是捡着我小时候有趣的事,说给我听。人生除了爱情还有很多爱,比如父母亲人,比如像齐爷这样疼爱我的长辈,像李长俊这样的挚友。
在家过完了春节,即将返回京城的时候,我接到了婷婷的电话。李长俊找到了她,她从他那里得到了我的号码,她约我见面,我答应了她。
我和婷婷约在X大校门口的一个咖啡厅里。记得上一次见她还是八年前,她跑到我和子获的家里骂我是婊子,毁了我的水仙,扔了我的小乌龟。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女孩儿,现在已经长成一个漂亮的大姑娘了。
她的容貌极像她的母亲,但是气质却一点都不像。她看起来应该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姑娘,只是刚刚经历了双亲的离世,家庭的巨变,脸上都是哀伤落寞。
“关老师,”她还用从前的称呼叫我,“你和我爸爸的事,我都知道。我爸爸的墓地在悉尼吗?”
“嗯,你爸爸已经入土为安了。”我回答。
她开始抽泣,眼泪啪嗒啪嗒地掉。“我爸爸妈妈都走了,我现在已经没有亲人了。”
“怎么会,你还有姑姑,还有爷爷。”我安慰着她。
“姑姑现在也不喜欢我了,每个月除了给我转生活费,也很少给我打电话。”她哭得更加伤心了。
我心中叹息,子瑜到底是介意婷婷不是邢家的血脉。“你姑姑也是因为你爸爸的离去伤心,她还是爱你的,过段日子会好的。”
“关老师,你不伤心吗?”她突然抬头问我。
我何止是伤心!我吞了一口泪水,轻轻地说:“伤心也要过下去,我还有妞妞和豆豆,他们已经没有爸爸了,不能再没有妈妈。”
“可是我已经没有妈妈了。”她失声痛哭。
我沉默着,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。对于这个孩子,我始终不敢主动亲近,我忘不了她曾经有多么恨我。“妞妞和豆豆,还有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,都是你的弟弟妹妹。”我又想了想,摸着手上的戒指,斟酌着说,“你爸爸临走前给了我这个戒指,我现在是他的妻子了,如果你愿意,我和你的弟弟妹妹都是你的亲人。”
婷婷抬起头看着我,问:“你真的不恨我吗?我曾经那样对你。”
我笑了笑,抚了抚她的头发说:“我是你爸爸的妻子,你是你爸爸的孩子,我怎么会恨你呢?你还记得小时候你缠着我给你弹琴吗?”我和这个孩子也曾经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,她喜欢我,我也喜欢她。
她擦着眼泪,哼哼唧唧地说:“关老师,其实我一直都是喜欢你的,只是,只是……”
“你只是不能接受我和你爸爸在一起对吗?”我笑了笑说,“其实我也不想那样。可是爱上了就没有办法了,只想和他在一起,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。等你有一天真的爱上了某个人,就会明白。”
见婷婷止了眼泪,我又问了问她的大学生活,知道她一切都好,便放了心。
“婷婷,你已经成年了,以后要学会坚强独立。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,放假了也可以去看看妞妞和豆豆。平时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去找李长俊叔叔或者齐爷爷,他们都会帮助你的。”我嘱咐道。
婷婷点点头,又说:“关老师,那两个房子我不要,那是你和我爸爸的。我现在还是个学生,也用不上房子。”
我想了想,便笑着说说:“也好,等你嫁人再转给你当嫁妆。”
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扭捏着,我站起来抚了抚她的头发,说:“好了,回去上课吧。记住了,我和弟弟妹妹都是你的亲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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