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八章 四合院(上)
说是等着回话儿,终究还是有些沉不住气,方离原正指手画脚地说着牌子要做成什么样子,小杨就从店铺旁边的巷口露出头来。
“看您这精神劲儿,应该是考虑得差不多了吧?”小杨笑嘻嘻地试探道。
“唉!”方离原迅速收起了脸上的眉飞色舞,皱起了眉头说道:“又仔细看了看,都还不错,就是地方不太显眼。”
燕子和赵川已经完全被方离原的神出鬼没搞得无所适从了,见方离原变了脸,也只好亦步亦趋,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。
小杨的眼神在三人脸上一一掠过,嗓子也有点发紧,急赤白咧地说道:“这地儿还不显眼?!您看看,这可是路口了啊,进出秀水的,谁能逃出您的眼睛?”
方离原双臂抱在胸前,右手拖着下巴,若有所思地看着刚才说要挂牌子的屋顶,“要是能在这里有个招牌就好了……”
“得!您要是没其它不满意的地方,招牌,您想好了,我出钱给您做,给您挂上,只要不是金的就行!”小杨跺脚道。
“那可不行,我们就要金字招牌!”
燕子也看出了方离原是在故弄玄虚,就也跟着趁火打劫道。
“行!姑奶奶,金字也行,不就特么撒点金粉嘛!”
“杨哥,您就住在后面?不介意请我们进去坐坐,讨杯水喝吧?”见小杨有点气急败坏了,方离原赶忙转过了话头。
“好,好啊……”小杨也被眼前这个二十郎当岁的青年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,“坐坐吧,别嫌地方简陋就行。”
穿过两人并肩宽的窄巷之后,眼前豁然开朗,一条汽车可自由进出的胡同横在眼前,向右一拐,一棵老槐树下,是一处略显破败的院门。
黑漆木门已经斑驳得露出木材的本色,门上一对黄铜门钹倒是锃光瓦亮。
院门被小杨吱吱呀呀地推开,一处残破得只剩下半截儿的影壁,和一株枝繁叶茂的石榴树便映入眼帘。
院子不大,正房三间,东西厢房各两间,居然是一所四合院。
和院门差不多,屋檐门窗都已经是泛白得看不出本色,厢房几处玻璃还碎掉了,用塑料布胡乱凑合着。
地上的方砖破损得厉害,深一脚浅一脚的,低洼处积存的污水散发着异味。
“老房子了,老爷子一直跟这儿凑合着,太破太旧,住着难受,我和媳妇儿挤在丈母娘家,不瞒你们说,急着用钱就是想换房。”小杨一脸无奈地说道。
“为什么不把这里好好收拾收拾?”方离原有些不解。
“上趟厕所恨不得走半站地,冬天取暖烧蜂窝煤炉子,做饭换罐装煤气,哪有楼房住着省心,不想收拾了,换楼房!”
方离原恍然顿悟,人民群众从热衷于大鱼大肉到青睐素菜杂粮,从崇尚住高楼大厦到向往别墅院落,那是二三十年之后的事情。
眼下,能住上自来水、煤气到户,上厕所可以足不出户的楼房,正是长期挤在大杂院里的市民们的憧憬。
方离原粗略看了一下院子的方位和布局,秀水街十九号的商铺应该就是紧贴着正房的后身建起来的。
小杨见方离原东张西望,也揣度出了他的意思,了然一笑,说道:“这里原来是两进的院子,后面临着街。八零年,开始搞商业街,老爷子还算有眼光,就把后院改成了临街的商铺,放心,手续齐全,不属于违章建筑。”
其实,方离原想要探究的不仅仅是商铺和四合院的关系,而是在努力回忆眼前四合院所处的位置在其后几十年的变迁。
“打算把这儿卖了?”方离原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。
“卖了,可是不好找买主,现在都惦记着住楼房,谁还愿意挤在这种地方。有几个买主倒是挺上心,不过主要是打上了商铺的主意,嘿嘿,都想什么呢?!商铺可是老爷子留给我下蛋的鸡,卖什么,我也不能卖了它啊!”
方离原环顾了一下四合院,院子应该有四五百平米,这要是放在三十年后,说出个价码都得吓死人。小杨老爷子留下来的是下蛋的鸡不假,不过下的不是鸡蛋,而是金蛋。
“楼房看好了?”方离原继续不动声色地问道。
“看了几处,方庄不错,可惜就是太贵。”小杨的脸上泛起了一抹喜色,“原本都打算放弃了,嘿嘿,有了你这儿的二十万,我又重新燃起希望了,再想想辙,没准还有戏。”
方庄是燕京建设的第一个大型高层居住社区,位于城市南部不仅配套齐全,房屋的面积和结构也都极具吸引力。一时,燕京最早富裕起来的一批人都扎堆住在那里,算是富人名人云集的社区。小杨有此艳羡和梦想,也完全可以理解。
可惜,小杨所不知道的是,燕京在其后几十年的发展过程中,重心一直集中在北部,方庄随之而没落,房价也是燕京涨幅最小的地区之一。
“我一个朋友在方庄倒是有套房,说不定能谈谈。”方离原风轻云淡地说道。
“什么意思?”小杨的眼睛和耳朵瞬间都竖了了起来。
“换啊,你不是还差点钱吗?换房多简单。”
“我住方庄,你朋友住这儿?!别拿哥们儿开刷了,你朋友傻啊?”
“萝卜青菜各有所爱,说不定人家就愿意呢?!”
小杨眨了几下眼睛,狡黠地笑了,“您不会是也打上了商铺的主意了吧?!”
“得,您就当我啥也没说,我们还是谈租房的事儿吧。”方离原一摆手,转身就要往院外走。
“别介,别介,来都来了,也不差这一会儿,坐坐,喝口水……”小杨一把扯住方离原,就往院子里面拉,转脸招呼身后的燕子和赵川,“大赵,燕子,里面坐,里面坐嘛!”
燕子一直笑而不语地听着,看着,觉得这个方离原越来越有意思,不知道又憋着什么坏,等着小杨束手就擒。
看着小杨兴冲冲端上来的几只样式各异脏兮兮的茶碗,方离原彻底没了喝口水的意思。
燕子也皱着眉,哄着在茶碗上飞翔的苍蝇。赵川倒是毫无顾忌,端起一只缺口的茶碗,咕咚咚地喝了起来。
“杨哥,你这只茶碗虽然破了点儿,不过挺好看的。”赵川一口喝尽了碗中的水,举着茶碗,饶有情趣地端详了起来。
小杨拉着小马扎,挨着方离原坐下,刚要开口,就听见赵川感叹其茶碗的漂亮,便颇为不耐烦地说道:“喜欢啊?喜欢就送给你了!”
听到赵川赞美茶碗的时候,方离原也就瞄了一眼,白釉青花,大巧若拙,不由心中一动。
见赵川连声称谢,不动声色地将茶碗塞进了口袋,方离原看了一眼小杨,脑中飘过两个字,败家!
(https://www.read81.com/chapter/2417/2417226/413321199.html)
1秒记住读吧无错小说:www.read81.com。手机版阅读网址:wap.read81.com