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 神秘
十四年前,那时候女掌柜只不过六岁弱冠,老掌柜还是健朗壮年,彼时这幢小酒馆还不存在,不,也许不该用不存在这三个字来说明。
这对父女原本是神风国人士,一直住在环绕神风国的某个靠山小村庄中,庄墨没有听说过这个国度,只是听女掌柜说是江帝国的附属国之一,早已俯首称臣,因此得以保留国的称号。父亲只是凡人,又非什么力大无穷的奇人,因此两人只能以砍柴为生,如果运气好,亦可以获得一些猎品,进入城镇卖掉,赖以维生。
这样的日子很平静,岁月亦安好。
但在一日,变故陡生。这天父女两一如既往,天微亮便背起竹篓,进山砍树。因为前一天夜里雷雨交加,因此大雾覆盖了整个山区,云深万里,雾霭沉沉,使人仿佛置身仙境。
女掌柜和老掌柜凭借直觉摸着路,在伸手难见的山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,渐渐发现了一些与以往不同的奇怪之处,因为行进的过程中总有一些说话声悉悉索索的传出,那是一种奇怪的语言,不是现今大陆上流行的语种,晦涩难明,有时候响在耳边,如人耳语,有时候在天边,空旷悠远,亦有时在不远处,环绕植被。
两人心里都打起了鼓,觉得是不是有传说中的山怪乱世。
不过,没有柴,就没有生计,没有饭吃,饥肠辘辘,明天也无法劳作,两人咬咬牙,继续前行,老掌柜觉得,不是还没有受到实质的伤害么?也没见到什么可怕的生物,也许是自己吓自己呢。
再往前行进的过程中,那种声音越发明显起来,而且有一股非常恶的臭味传来,让人眉头大皱,那时的女掌柜年纪幼小,脚上的草鞋也在上山的过程中弄得破烂不堪,脚上血痕与水泡密密麻麻,她强忍眼泪,却不想这臭味实在是让人难以忍受。
“究竟怎么了这山?”老掌柜停下身来,看了看深山老林外传来的稀稀疏疏的光芒,眼睛里滴下一滴酸蚀的汗液。
“好孩子,你要受不了,爹带你回去吧。”老掌柜实在心疼女儿,又想到今日这山林古里古怪,一个大男人也不禁忌惮却步,想要打道回府。
“女儿?”老掌柜又叫一声,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女儿有些奇怪,她此时背对着自己,黑发飘飞,但整个人却一动不动,仿佛塑像一般,这是一种很邪异的现象。头发与身体,一动一静,动的极端,静也极端。
“走这里。”
女儿没有回头,但却传出一声冷硬可怕的声音,让老掌柜一瞬间寒毛倒竖!
他愣在原地,女儿却已经往前走去,依稀间进入了深雾中,只留下个模糊的轮廓,不过身影却又停住了。
“怎么不走,走啊。”
又是一道声音,没有亲切,不含感情,不似以往。老掌柜心神大颤,知道自己的女儿发生了某种变故,只是这变故突然又诡异,使的老掌柜手足无措。
不过怕归怕,女儿终究是女儿,一个父亲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女儿消失不见呢?
老掌柜喘息着,全身只感觉冷意嗖嗖,他跟着女儿慢慢的前行,逐渐的惊异起来,因为女儿所走过的道路,竟然全是坦途,试问无论是猎人还是砍柴人,在山里谁不是要摸着路,攀爬着险地,弄得一身伤才能找到一处好的目的地呢,怎可能在大雾中还能走出一条如此平坦的道路,这极其不正常。
女儿被鬼上身了?老掌柜心惊胆战的想到,回想起许多可怕的传说,若是应了其中一种,今天他们父女注定要死无葬身之地,成为这荒山野林中的两缕孤魂野鬼。
老掌柜越想越忐忑不安,只能把背篓中的柴刀取在手中,握的紧紧的,手心全是汗。
谁知就在这时,雾气骤然一顿,变得稀薄起来,几米外可以看到树影轮廓,还有一个个身高两三米的人形身影若隐若现。
老掌柜加快脚步靠近自己女儿一些,他准备随时拉着女儿逃走。
又走了半刻钟后,女儿停了下来,除了飘飞的长发,身体又变得一动不动了。
老掌柜小心翼翼地与女儿并肩站立,侧过头打量女儿的面色,不想女儿回头看了他一眼,那是一种清冷绝尘的眼神,老掌柜一瞬间冷汗涔涔,他知道那绝不是自己的女儿。
“爹,上去看看。”
女童开口了,手指前方,声音毫无感情,但却称呼老掌柜为爹爹。
老掌柜不敢反抗,点点头,就一个人走上前去,到这里后,那两三米高的人形影迹更密集了,三三两两出现在视野,老掌柜终于看清,这是一尊尊雕刻奇特的神像,青黑色的石体,泛着金属光泽,厚重古朴,坐落在草木之间。
老掌柜非常不解,这里怎么会有这些看起来重逾千万斤的雕塑呢?人力可以搬迁到此处不成?
“啊!”
绕过诸多神像,老掌柜拨开草丛,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叫一声。
血与骨铺满了这里的地面,之前那让人难忍的臭味终于知道了源头,就是这里,这里像是万人坑,葬下了千万人的尸骨,腥臭扑鼻,惨烈无比。
老掌柜一屁股坐在地上,被吓得浑身如筛糠抖动,可是这时女儿也来到了他身边,这孩子竟然拉起他的手,直接将他引进了那血骨画面中。
老掌柜怕极了,踩着那些尸骨前行,但是逐渐他发现了一种不同,这些尸骨死的非常彻底,血肉都被碾碎,到处都是残肢,可这些东西,竟然发出盈盈光晕,虽然不明显,但是仍能用肉眼分辨出来。
“这。。。”老掌柜说不出话来。
不过更让他震惊的东西还在前方,此时呈现在他眼前的景象匪夷所思,只见天地之间都是金色的闪电,赤光飞纵,交织成一张宛如树木藤蔓般的大网,那里面包裹着一道碧绿清脆的根茎,根茎十分鲜活,轻轻颤抖着。
“爹爹,这里是哪啊,好美丽。”
听到这声音,老掌柜急忙看向自己六岁的女儿,也就是幼时的女掌柜,没想到,女掌柜并没受到伤害,她此时恢复了神智,大眼清澈有神,泛着彩光,注视着面前的景色。
老掌柜眼睛一湿,俯下身体抱起自己的女儿,“好孩子,你刚才怎么回事,吓坏爹了。”
“我没事啊,只是有一个大姐姐,一直牵着我的手,引着我往前走。”女掌柜天真地说道,她不知道自己的话让老掌柜心里翻出何等滔天的浪花。
刚才一直有一个女人拉着自己女儿的手?老掌柜不敢多想了,他怕自己会疯掉。
“孩子,我们赶紧离开这个地方,今天的一切都是一场梦,来,跟爹走。”老掌柜神色一狠,斩钉截铁地对女儿说道,他实在是没胆量待在这里了,真不知这样下去还会出现什么东西。
“爹爹,我们应该去看看那株小树,方才那个大姐姐,似乎很渴望,我能感受到她的心绪,很寂寞,很悲伤。”
小女孩说着,声音越来越轻,似乎自己也带入了那种心绪。
“别管这些了,这一切都不是咱们普通人能涉足的,爹死了没关系,你还小,爹不能让你有危险。”老掌柜说着,就要抱着女儿冲出这里。
“不。”女掌柜大喊一声,但这道声音不仅从她嘴里发出,也从这虚空震荡出来,仿佛有一个女子也呐喊了出来,与女掌柜的声音合在一起,凄厉而悲绝。
老掌柜心胆俱裂,恐惧地环顾四周。这时怀中女儿猛地挣脱了他的手,跳到地上走上前去。
她竟然一下子穿过了那道金光闪闪的网,接近了那碧绿的根茎。
“女儿别。”老掌柜眼见如此,也只能自己跟上前去,穿过大网,来到女儿身后。
这一下他也看到了,在那小根茎的尖头,居然生长着一个拇指般大的花生,不,应该说是半个花生,花生壳仿佛床,里面有一个花生豆般大小的婴儿在香甜的沉睡。
“奇迹,这是神话传说吗?”
老掌柜颤声道,眼前所见的婴儿太小了,还不如拇指大,这绝非人类。
“好可爱。”女掌柜却扑闪着大眼,好奇的看着花生与婴儿,一点也不害怕。
小酒馆的院子里,庄墨沉默的听着,他也感到很神奇,那婴儿就是如今的小丫头,如果一切为真,这小丫头的来历毫无疑问可以说是神话。
“公子,你有何感想?”
故事告一段落,老掌柜问庄墨。
“像是吟游诗人的神怪志异。”庄墨轻笑一声。
老掌柜和女掌柜的脸上立刻出现了急色,这都是他们真实经历的,绝非信口胡言,而且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对外人诉说那段奇特的经历。
“我相信你们,况且,三天后就有分晓了不是吗?”庄墨安抚道。
听他这么说,两人才放心下来,女掌柜又接着道:“这小酒馆实际上也不是我们的,是那小丫头带我们来的,公子别看酒馆残破,但实际上有一些神异的地方呢。”
庄墨来了兴趣,急忙追问是何神异,女掌柜却笑着告诉他到了晚上便知。
就这样,庄墨先监视了一段时间那几个青年人,而后便回房继续养伤,他的伤口其实不算重,不然今日也不至于可以力败长阙,他从搜刮来的诸多疗伤药品中选了一种,敷在胸口的剑创上,便凝神吐纳。他记得这药名为冰凝转神露,他之前没有在书籍上看到过这种药品,自然也不知道是何等级,但这神露是长阙拿出来的,想来非常珍贵。
果然,很快,庄墨便感觉到一种清凉从伤口处散发出来,驱逐了剑创上的灼热痛感,而且那股冰凉感还在加剧,侵入心神,让人一片安宁。
两个时辰后,庄墨醒转过来,察觉全身一片舒泰,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恢复到了最佳状态。
“好药,回去后一定要好好查查这些药的品级和功效,我这样用一定浪费了。”庄墨打定主意,他这次满载而归,许多东西都叫不出名字来,他也不敢乱用,生怕错过什么功效,往常身在封侯府,以他表现出来的实力,根本没有这样的待遇。
“而且还有这么多紫纹金,没想到今日之后,我也是小有资产的人了,甚至可以在江帝城买下一座府邸。”庄墨必须考虑考虑这件事情,因为封侯府中,许多地位高的人都有自己的府邸,只是隶属于封侯府,为侯府效力罢了。
门外一声敲门声,而后门被推开了,一身白色衣裙的女掌柜站在外面,却不想一道残影一闪,庄墨已经站在她面前,而他身后的地面竟然有一层灰色的气流在震荡,隐隐间有龙啸声发出。
“啊。”女掌柜惊了一惊。
庄墨急忙拍了怕她的肩头,抱歉道:“对不起姑娘,我方才正在修炼,你找我?”
女掌柜摇了摇头,道:“公子忘了,我带你去看这小酒馆的神奇之处。”
庄墨眼睛一亮,急忙跨出门外,被女掌柜领到了楼下,而后又出了小酒馆。
庄墨虽然疑惑,但他并不多问,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离伴山酒肆几十米的地方才停顿下来。
“这是?”庄墨问道。
“公子你看。”女掌柜不说话,只是指向身后小酒馆的方位,庄墨回头,没想到,夜幕深深之中,巨山月影笼罩下,小酒馆竟然踪迹全无,只有乱石堆积,天地空荡荡一片,仿佛之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。
“怎么会?”庄墨惊奇。
“每当夜晚,小丫头睡着后,小酒馆也会看不到摸不着了,似乎跟着小丫头的梦一样,去到了另一个世界。”女掌柜默默地说着,眼睛里也有着惶惑。
“里面的人不会知道,外面的人也不知情,这就是伴山酒肆。”女掌柜声音悠悠,语调神奇。
庄墨也完全被惊到了,因为神话就在眼前。他跑向酒馆本来的方位,却无法进入酒馆,那里依然是乱石堆积,什么也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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