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一十九章 先取定陶为上(七)
樊崇等部对青州东部诸郡的用兵,并不顺利。
田况尽管因为“州郡官吏核定的士民家訾的数字不实,多有虚假,请求王莽再征一次税”的这一上书,搞得他在青州、徐州名声大坏,哪怕是他本郡的士民对他也颇有怨言,但不得不说,这个人的确是有用兵的才能,作事也果断,勇於承担责任,敢於在没有朝廷诏令的情况下,就“擅自”的大举征兵、募兵,并敢主动地向王莽自请出郡作战,遂在他的猛烈反击下,樊崇等部被他“所向皆破”。到五月中为止,樊崇部攻略青州的这一战役,已是打了一个来月,空以优势的兵力,仍不能击败田况,无奈之下,乃於五月底,樊崇等部退出了青州地界。
不过,樊崇等部的这一次“再攻青州”,也不是一无所获。
他们打下了高密郡;此外北海、胶东两郡北部的一些地方,也被他们占下了。再有,便是琅琊郡北部与北海、高密、胶东接壤的诸县地带,樊崇等部对此一地带,原本是控制力不太足够,借着这次倾力再攻青州的机会,他们把琅琊郡北部的诸县也基本都囊括入了他们的帐下。
樊崇等部的主力部队退还到城阳郡和琅琊郡的中南部地区以后,休整了几天,随后便自城阳郡出,转而向西,开始了正式的大举进攻泰山郡。打青州不很顺利,打泰山郡却势如破竹。
短短仅十来天功夫,樊崇等部已是横扫泰山郡的东部、腹地,兵锋进至到了汶水沿岸。
再往西进,穿过泰山山区,便即是泰山郡西部的卢县、肥城县等地了。
樊崇等部改攻泰山郡这一仗打到这时,樊崇等部的地盘与爰曾、刘诩两部的地盘已是接壤。这分别活跃在徐兖之地一东、一西的两支义军,至此已然可以算是“胜利会师”。
泰山郡多山,樊崇等部却怎么打得这般顺利?
情报中没有说,但曹幹能够推算出缘故。
无非三个缘故。
一个缘故是樊崇等部虽没能於“再攻青州”此役中击败田况,进而占下青州东部的北海、胶东、东莱诸郡,但他们也不是没打胜仗,高密等地被他们打下了,他们的部曲实力、军资钱粮等都因此而得到了不小的扩充,亦即,从作战力量上来说,他们的实力优於泰山郡的实力。
一个缘故是,樊崇等部此前固是没有全力攻略泰山郡,可泰山郡的东部系是他们的发家之地,他们在这一带的民意基础相当充足,故而一旦樊崇调整了进攻的对象,不再想着非要先把田况搞定,非要先打下北海、胶东等此数相对富庶之郡,而决定了干脆先把泰山郡打下之后,泰山郡东部、中部的诸县,那自然就不是他们的对手,只能节节败退,任他们高唱凯歌直进。
这前两个缘故,头一个缘故是樊崇等部的实力强,第二个缘故是樊崇等部在泰山郡有民意基础,皆是与樊崇等部自己有关,第三个缘故则是与爰曾、刘诩有关。便是爰曾、刘诩两部在泰山郡北部的济南郡、千乘郡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,泰山郡的官吏士民岂会不惧?这一点,也有利於樊崇等部的进兵。
三个缘故相合,由是樊崇等部转攻泰山郡,能够打的此等顺利。
……
樊崇等攻略目标改换为泰山郡后,进展甚速。
泰山、城阳、琅琊南边,东海郡的力子都部,在近段时期,也颇取得了几个不错的战果。
第一个战果是,力子都总算是下了决心去打下邳,围攻旬日,打下了这座徐州的州治。
但是,先前兵败遁入下邳的杜俨,力子都仍是未能擒获,又被杜俨突围逃走。
杜俨西去,逃去了与下邳县相邻的楚国。
第二个战果则即是,力子都趁胜分兵,一部兵马尾随杜俨,追进了楚国,攻吕县虽然未克,然改而北上,却打下了楚国北部与东海郡接壤的武原、傅阳等县。
——从下邳县入进楚国,第一个县是吕县。过了吕县,是楚国的郡治彭城(徐州)。杜俨逃入楚国后,率残兵据守吕县,得到了彭城的支援,故此力子都的这部兵马没有能将吕县攻克。
第三个战果是,追着杜俨杀进楚国的是力子都分兵的一部,他还分了一部兵,从下邳县沿着泗水东岸南下,——泗水在流到下邳这里后,不再是东西流向,变成了西北到东南的流向,进入到了临淮郡,攻下了与下邳县接壤的下相县。
相比爰曾、刘诩两部和樊崇等部,力子都在这一段时间里取得的战果较小,但这也不能全都怪他,不能说全是因他没有“进取之心”,因为这也是东海郡的地理位置所造成的一个结果。
东海郡的东边是海,北边是樊崇等部的地盘,西边是鲁郡等地,南边是泗水、淮水这两条大河。力子都部处在这其间,他亦的确是没有更多的可供他发展的地方了。
东边是海,不用说;北边是樊崇等部的地盘,也不用说。西边是鲁郡,他已经从刘昱手里抢下了鲁北三县,再抢下去,刘昱必然与他拼命,得不偿失,是以西边,他实亦是没有再发展的余地了,除非他通过鲁南、楚国间的狭窄通道,经戚县进兵沛郡的沛县、丰县,但要这么干的话,戚县这条通道太过狭窄,南北只有三四十里宽,实在太过危险,又显然不宜为之。
那么,仅剩下来给他发展的空间,就只有南边的楚国和楚国东、东海南的临淮、泗水、广陵等徐州北部等郡。可又如上文所说,临淮、泗水、广陵等郡要么是位处在泗水、淮水以南,要么是这两条大河从它们郡中穿过,淮、泗天险的隔绝下,他又如何能够轻易的纵兵南下?
事实上,目前可供他用兵,并从用兵的收益方面来讲,唯一适合他打的地方只有楚国一个。楚国一下,他就能通过楚国向西进兵沛郡,整个的豫州、兖州就展开在他的眼前了。
唯是,楚国真的太难打了,楚国的郡治彭城自古以来都是重地,是兵家必争之要地。彭城的县城三面环水,只有南面一面可以攻城,因是名城要地,城墙高大坚固,城中的粮秣军械等等储备甚足,要想把彭城打下来,那真不知得付出多大的代价、费多少的功夫!
是因,尽管季猛早在力子都得了东海全郡以后,便就曾有进言力子都,为他谋划以后的发展,劝他全力用兵彭城,争取能把彭城早日攻克,力子都却至到而今,还没有下打彭城的决心。
也莫说彭城了,话转回到力子都於近段时期来所取得的第一个战果,亦即攻下了下邳县这件事上,便是打下邳县的决心,力子都也是犹豫再三,乃才下的。
力子都原本一门心思,是想趁着樊崇等部北上的良机,把被董宪占据的祝其、利成两县“收复”。已是深得他信任的王丹,对他的这个念头表示支持。季猛则是坚决反对。他帐下的亲信从事里边,如萧成等,对他的此意也不是很赞成,委婉的进劝於他。这才使他最终改变了心意,不再想着去打祝其、利成,令季猛领兵,改以去打下邳。
打个下邳县,都费了这么些的周折,就更别说楚国、彭城矣!
力子都一直难下决心,去打彭城,季猛固然是对此痛心疾首,深感力子都是在自误,是在徐、兖各部义军都在大力发展,眼看着各部义军都在蒸蒸日上的这个关头,他却是在耽误他自己本部的发展,但从另一方面,也就是从刘昱、曹幹他们这厢来看,对他们倒是件有利的事情。
一旦力子都真的下决心去打彭城,可以预料得到,在当下这个徐、兖诸地,尽是义军蜂起的大好局面之下,彭城必是外少援兵、内部惊慌,只要他不惜代价,他是能够把彭城打下来的。而又一旦彭城当真被他打下,楚国、东海郡联成一片,鲁南三县这片弹丸之地,他反掌可得,不仅鲁南三县他能得之,其部兵马大举西向,沛郡、山阳郡、东平郡的大部分地区,也必将都会成为他部的势力范围。曹幹、刘昱他们这两部义军,在徐州、兖州就将再无立足之处。
时势造英雄,英雄造时势。单纯拔高“个人英雄”的作用,不讲“集体”、“团队”的创造作用的“英雄史观”,当然是不对的,可也不能不承认,在很多时候,尤其是在一些关键的时刻,一个“势力集团”的领袖人物的战略眼光,往往会决定这个“势力集团”的兴衰走向。
放到力子都这个“势力集团”,大约在力子都因害怕伤亡太大,害怕他实力受损而一再不肯接受季猛劝他“全力用兵彭城”之此议时,他这个“势力集团”的前途,或许就已经注定了。
此些,不必多说。
总而言之,曹幹、刘昱两部现下之所以能在山阳郡驰骋,能得占山阳,他俩最应该感谢的人实便是力子都和支持力子都“不必急於攻打彭城”的王丹两人,是力子都给了他两部机会。
……
六月下旬,董次仲、爰曾、刘诩、樊崇、力子都等各部义军共同掀起的这一次的“徐兖百姓造反事业的高潮”,渐渐的告一段落,不再有那么多的情报从各处传来了;包括橐县在内的爰戚、巨野、橐县这三个曹幹的新得之县的麦收等农活也都宣告结束,三县的工作重点,逐渐地转到了打土豪、组织农会与合作社、构建以退役老兵为主体的基层政权架构等等上边。
却於此时,就在曹幹刚把注意力从徐兖各部义军掀起的这次“造反高潮”中收回,准备把橐县、爰戚、巨野三县的政治、宣传工作抓上一抓,下一步就预备开始在这三县募兵的时候!
又一道情报传来。
这道情报不是从北边的爰戚等部、也不是从东边的樊崇及力子都等部处传来的,是从南边传来的。带来这道消息的是从南边来的行商。不久前,荆州的王匡等部义军,大败荆州州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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